苏婉第一次见到沈墨的时候，是在家道中落后的第四年冬天。彼时的她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袄子，头发用一根草绳随意地盘在脑后，脸颊冻得通红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两颗在雪地里被磨得锃亮的石子。

她在给高氏夫人送刚洗干净的衣服，那是她平日里唯一的营生。高家原本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，可惜后来家主病重，家道中落，被一些旁支的亲戚和那些早就觊觎高家资产的势利之人盯上，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地过去了。

沈墨是高家的远房表哥，也是现在高家唯一的希望。他比苏婉年长几岁，此刻正穿着一身锦缎长袍，站在高府门口，身后跟着几个家丁，面色阴沉，像一头发疯的野兽。

“滚开！”沈墨一抬手，就有一个家丁上前，将苏婉推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

苏婉站稳，抬起头，眼睛没有丝毫畏惧，直视着沈墨：“高家表哥，光天化日之下，你这是做什么？”

沈墨扫了她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：“做什么？你一个奴婢，在这里做什么？还不赶紧滚！”

“我是来给夫人送衣服的。”苏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很坚定。

“废物！连衣服都洗不干净！”沈墨嫌恶地说道，“滚！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就有两个家丁上前，将苏婉推搡到一边。苏婉咬紧牙关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，却还是一言不发。

她知道，在高家现在这种情况下，她没有资格和任何人顶撞。但她不能就这样认输了，她不能让那些人看轻她。

“沈公子，”苏婉抬起头，看着沈墨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清晰，“高家虽然落魄，但好歹也是书香门第。您作为高家的表哥，应该知道，辱骂的下人，才是真小人。”

沈墨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苏婉竟然敢还嘴。他冷哼一声，正要说什么，却被高府的门开了。

高氏走了出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。

“沈……沈公子。”高氏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这是……”

“母亲，您看，这奴婢还敢顶嘴！”沈墨指着苏婉，语气中满是怨毒。

高氏看着苏婉，眼神复杂。她知道苏婉虽然出身低微，但为人诚实，手也巧，是她在高家落魄之后，唯一能依靠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