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第一次尝到铜板的滋味，是在她被卖进绵香楼的第三年冬天。那晚下着鹅毛大雪，冰冷的雪花刺得她脸生疼，她缩在柴房角落，手里攥着三文铜钱，那是她伺候了多少桌客人才勉强攒下的。

“听说苏小姐出手挺大方啊？”身后传来人低低的嘲笑，是绵香楼的跑堂小二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。他手里还端着两壶凉了的酒，晃晃悠悠晃到苏婉跟前，鼻孔里喷着热气。

苏婉没动，连眼皮都没抬。这种日子，还奢求什么看得顺眼的？三文铜钱能买几斤红薯，勉强算是抻过今晚。

“你是不是傻啊？这钱是咱们大掌柜赏的！”小二凑近了些，油腻的胳膊蹭到苏婉胳膊上，“大掌柜说了，苏小姐聪明，以后有奔头，晚上好好伺候，多赏几文小费。”

苏婉猛地抬头，冷得她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可看清来人时，还是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。这是刘掌柜，绵香楼里出了名的贪财好色，上次还有客人的外室半夜偷偷摸到她房间找麻烦，她反抗的时候被他发现了，结果第二天就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，还挨了二十板子。那板子下去，她腿上至今还留着两块紫黑的老疤。

“奔头？”苏婉声音很轻，像裹着冰碴子，“刘掌柜这是捧杀啊，您这话说得可真大气。”

小二被噎得一滞，瞪着她：“你他妈找死啊！大掌柜有你这么说话的？”他撸起袖子就要动，手刚要挥过来，苏婉已经动了。
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的骨头，又轻巧又带着致命的力道。小二手上的酒壶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柴房里特别刺耳。然后苏婉的手指像蜈蚣一样缠上小二的手腕，用力一拧，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小二惨叫一声，脸色瞬间变成猪肝色，眼球都快瞪出来了。苏婉并不理会他的哀嚎，手指掐着他的手腕，像拧麻花一样一拧一松，直到他能勉强活动手指。

“滚。”她吐出两个字，声音像冰碴子刮人，“以后离我远点。”

小二捂着死疼的手腕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，头也快要低到地上了，好像这样就能躲过天打雷劈。苏婉看着他在门口方向摇晃的身影，眼神没有丝毫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