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的脸，钱氏又瞅了半晌。确实，巴掌脸是巴掌脸，可那双眼睛……之前总像是蒙着一层雾，现在怎么看着亮了些？尤其是一双眉毛，以前总是耷拉着，现在微微挑着，像是藏了啥心思。这变化，不大，可钱氏瞅着心头发毛。

外头动静小了，她悄悄推门出去。正厅里，几个婆子丫鬟忙活着收拾东西，见她出来，都假装看别处。钱氏心里明镜似的，她们怕啥，她才是最怕的。红帖啊，那帖子一拿出来，她这身份就悬了。嫁给沈侯爷，这名头，多好听？可那沈侯爷，传闻里不是个精明人吗？怎么娶她钱氏这么个……呃，没什么用的人？

“醒了？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钱氏浑身一僵，慢慢回头，就看见沈侯爷一袭青衣，坐在椅子上，手里还捧着个茶杯，笑眯眯地看着她。那笑容，和外面那些高门贵女见过的侯爷笑得没啥区别，让人觉得舒服，可钱氏看着就发虚。这沈侯爷，看着是乐呵呵的，可他眼神咋总像在算计啥？她这小身板，那三掀的病根子，不是他算计的对象才怪。

“醒了。”钱氏张了张嘴，想装睡，可眼皮子重得像灌了铅，半天才抬起来。

沈侯爷也不以为意，放下茶杯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“不烧了。身子骨单薄，往后多歇着。”他声音是好的，可手伸上来的时候，钱氏躲得快，他看也不看，自顾自道，“外头都传了，你也不必扭捏。本座……呃，看你顺眼，娶你就是了，没人敢拦着。”

顺眼？钱氏心里冷笑。他看上她钱氏了？她算什么东西？不过是个被家里推出来挡桃花的牺牲品罢了。可话说回来，沈侯爷是侯爷，娶了她，身份自然不一样。家里那几个兄弟，那几个亲戚，不都等着看笑话？她要是嫁过去了，嫁得风光，他们就得装孙子；嫁得憋屈，哼，那更是她们扬眉吐气的日子。

钱氏心里转着念头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只轻轻点头：“侯爷说的是。”

沈侯爷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嘴角勾了勾，心里却没来由地一紧。这小娘子，胆子是小说里写的那种，平时看着温温吞吞，一碰起来倒是有股子韧性。刚醒就琢磨这琢磨那，让他这当侯爷的有点……摸不着头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