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醒来的时候，浑身湿透，发霉的稻草味糊了满脸。"

小豆子记得那晚的雨，砸在破烂的柴房上，声声都像是要把这小小的生命给砸碎。隔壁老王婆抱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孩，缩在角落里，指甲掐进了自己肉里。老王婆走了，留下个会哭会喘的空包裹，就着墙上透进来的微光，她就这样把他投了过来。

柴房漏雨，稻草是冷的，小豆子抱着怀里唯一的半块冷饼，哆哆嗦嗦地蹭到屋檐下。他闻到隔壁巷子飘来的肉香，浓得能上台大戏。甲总管带着几个小厮路过，其中一个嘴里叼着个鸡腿，眼神往柴房一瞟，啧啧了两声。

"真可怜。"小厮抹抹嘴，"养着吧，多不划算。"

就这么着，他留下来了。老王婆本想直接扔，可那孩子白瞎了那双眼睛，水汽氤氲里，竟像是会说话。她叹了口气，喂了他半口剩的米汤。小豆子狼吞虎咽地吸溜着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，像条等着啃食的饿狼。

日子是苦的，活着就是盼着下一顿饱饭。甲总管是总兵府的走狗，见不得他好，隔三差五就要找茬。这天又把他叫去练武场，想趁机踢他几脚。小豆子喘着粗气，抱住甲总管的大腿，指甲都快掐进皮肉里。

"就这点力气？"甲总管一脚踹他胸口，小豆子踉跄着往后倒去。他看见甲总管脚边有个破铜铃，铜铃正好倒在地上，叮当一声脆响。小豆子扑过去，攥起铜铃就塞进嘴里。

甲总管愣了愣，伸手要抢。铜铃在嘴里滚来滚去，小豆子突然朝旁边滚，把甲总管绊了个嘴啃泥。几个护卫冲上来压住他，小豆子反手抢过小伙子的兵器，往甲总管膝盖上划了一道血口子。

"滚——！"

他听见甲总管杀猪般的嚎叫，还听见有人惊呼"这孩子疯了"。混乱中，他咬着铜铃冲进人群，铜铃声像把刀，划开道道痕迹。他看见总兵大人坐在高台上，铜铃的光刺进大人眼睛，那人影晃晃悠悠，像片要散的叶子。

铜铃掉在地上，小豆子被人按住，胸口又闷又疼。但他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看见总兵大人揉着眼睛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。

"废物。"大人嘴里吐出两个字，"拖下去打板子。"

鞭子抽下来的时候，小豆子想起老王婆的米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