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丫拖着灌了铅似的两条腿往回走，爹娘那张愁云惨淡的脸又在她眼前晃悠。她扭头看了看自己破洞的裤腿和磨得通红的双脚，咬了咬牙，疼算什么？总比饿死强。

小院里，王婶正蹲在灶台边唉声叹气，见她回来，赶紧抹了把泪，“娃啊，你可算回来了，你哥又挨打了！”顾丫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凑过去，“咋了？谁欺负他了？”王婶给她递了碗凉白开，“还能有谁？猴崽子又偷了镇上老钱家的米，被抓个正着。”

顾丫接过碗，没喝，盯着王婶半天，“这米……”

“你以为我傻？老钱家那米马子精着呢，一斗米得卖他三两银子，猴崽子用的那是咱们村常见的糙米，差着十万八千里呢！”王婶气得直跺脚，“我看这猴崽子迟早要坏事，你可得看紧点！”

顾丫把碗往桌上一放，声音不大但绝不客气，“我哥才不会干这种事！”

王婶挑眉，“那是自然，猴崽子手巧，偷东西还偷得这么露骨，可见是没安好心。”

顾丫把捡来的账簿往桌上一拍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王婶，你瞅瞅这个。”

王婶凑过去，借着窗缝的光仔细瞅了瞅，“这是啥？老钱家开的当铺的账簿？咋到你手里了？”

“我刚才去镇上，看那当铺门口人影晃悠，好奇就溜达进去看了看，没想到把这本子撞掉了。”顾丫一脸纯真，“我捡起来翻了两页，咋就当铺的账簿呢？这纸上写的字，我认得几个，像是算账用的。”

王婶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，最后叹了口气，“娃啊，你太单纯了。这老钱家当铺，在京城那是出了点名堂的，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。猴崽子……猴崽子那天跟你说让他帮忙盯着啥，他是不是让你往当铺里递消息了？”

顾丫傻了眼，“他……他让我往当铺里递消息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王婶指了指账簿，“这账簿上，有几笔账，日期对得上，数目也大得不像话，明显是有人故意做手脚的。猴崽子虽然笨，但手脚麻利，偷东西是小事，要是被人盯上了，咱们全家可就完了。”

顾丫的心沉了下去，她想起那晚爹娘为了钱发愁的样子，想起猴崽子每次被骂都咬着牙不说什么的表情，突然觉得一切都有了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