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油灯一灭，县衙大堂里顿时黑得只剩角落那卷成团的文书在摇曳。王越揉着眼睛站起身，昨夜跟县太爷喝的那壶花酒，今儿早上还在脑子里转悠，头痛得跟有宿醉的泥鳅在里面翻腾。

"大人，早啊。"衙役甲端着托盘过来，小心翼翼地放着一壶新开的滚水，还有几碟子点心，许是看王越脸色不好，没吱声直接退下去了。

王越盯着那壶冒着热气的茶，没动。他当上县丞才半月，前俩任不是被贬就是病退，这位置跟块烫手山芋似的。他只想混吃等死，奈何这吃还没混明白，就赶上朝廷派下来个新任县令。

这新县令姓李，听说是从京城调来的，脑子活络，对"为官一任，造福一方"那套话特别上心。前两天来上任，那一身官服穿得板正，开口闭口都是"衙役们，百姓们"，听得王越心里直发毛。

"大人，李大人问您想喝什么茶。"衙役乙挤眉弄眼地凑过来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"听闻大人手艺不凡..."

王越这才想起怀里那块手帕，那是前夜喝醉时从县太爷袖里顺来的。上头绣着两茎并蒂莲，倒显得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多了几分讲究。他撕了撕手帕角，往茶壶里扔了把茶叶，"就按你平日里泡的."

衙役乙眉开眼笑地退出去，王越看着窗外发呆。这新县令上任第一天就带着卫兵下乡查访民情去了，说是要亲自看看百姓们都过的啥日子。这年头，老百姓的日子跟野草似的，风一吹就倒。

正想着，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衙役丙跌跌撞撞地跑进来，额头上全是汗："大人！不好了！东边李家庄出事了！有人放火烧了粮仓！"

王越心里咯噔一下，连忙问道："人呢？怎么当值的衙役没发现？"

"人当场烧成了灰烬，发现的时候...啧啧。"衙役丙往后撇了撇嘴，活像看见什么天大的怪事，"火是后半夜起的，那火势...啧啧..."

王越皱了皱眉。这李家庄是县里的粮仓所在地，要是被烧光了，这年头的粮价怕是要上天。他放下茶杯，"我马上去看看。"

衙役们跟在后面，低声议论着什么。王越听得断断续续，似乎跟什么外地来的流民有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