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，张默缩了缩脖子，快步拐进那条打烊的胡同。墙根底下积水洼里，倒映着头顶昏黄的路灯，碎玻璃碴子扎脚，他甩都不甩，一心只想快点到钟楼底下。今儿个又是个倒霉蛋日子，连着三天没正经啃到案子，就剩这点鸡零狗碎的线索得跟虫子似的，一个个啃。

“哟，大半夜的，不睡觉跑这儿来磨叽啥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本身就带着刺儿，从暗影里弹出来，吓了张默一跳。他猛地回头，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社会摇青年，叼着烟，手指头像根棍子似的指着他不远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。

“你们这树……”张默指了指槐树，那树看着比城墙上砖还老，树干粗得三四个成年人合抱都抱不过来，偏偏枝桠伸得歪歪扭扭，像生锈的骨头，正对着钟楼的方向。今儿个早上就有个老头说，发现树心被掏了个大洞，黑黢黢的，活像……活像有人往里头塞了个棺材那么大。张默当时就觉得邪门，可那老头一口一个“活见鬼”，也就没太往心里去。

“哟，您这老同志眼神儿不错啊，”那青年叼着烟，嘴角咧开个缺德笑容，“那不是树心，那是俺哥留着跟姑娘提亲的念想。喏，您要是不嫌弃，明天天亮了，俺哥亲自送您过去。”

张默皱起眉头，盯着那青年脸上挂着的不怀好意：“念想？看着像是被人掏空的，你再好好看看。”

青年不耐烦地弹了弹烟灰：“狗眼看人低！俺哥乐意怎么装，您管得着吗？再说我哥不在了，那玩意儿留着也是干瘪货！”

张默正要再说几句，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狗吠，光柱扫过墙根，几辆警车呼啸着拐进了胡同口。青年瞬间脸色煞白，像只受惊的老鼠，猛地掐灭烟头，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门洞里，快得连个人影都没留下。

狗吠声渐渐停了，警车刹车灯还亮着。张默正琢磨着这人跟那棵怪树的联系，警灯突然晃到他身上，几道手电光柱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“张队，张队，您总算来了！”一个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脸上带着兴奋又疲惫的神色，“死者就在那棵树下！”

张默心头一紧，跟着警员绕过老槐树。树荫里，一个穿着廉价夜宵摊制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，后脑勺是个黑洞，脑浆子跟煮烂的鸡蛋似的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