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婉娘蹲在院子里洗衣裳，肥皂泡泡被风吹得四散，在日头底下晃荡着亮晶晶。她心里头跟那盆水似的，翻腾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铜盆搁在石阶上，那两双男鞋斜插在里头，幽幽水影里晃着两抹灰白，衬得她脸色越发发白。

"娘～" 一个小奶声奶气的声音蹦出来，王婉娘吓一跳，手里的裤子啪嗒掉水里。抬头瞧见是外孙小子，约莫七八岁，小脸通红，小手揣着衣袖直跺脚。

"哎哟我的小祖宗，干啥呢？" 王婉娘赶紧舀水把裤子拧干，才伸手去挠小家伙痒痒，"不是跟你说了不乱跑，你这小皮猴..."

话没说完，小家伙突然就瞪大眼睛，小手捂着嘴，指了指王婉娘脚边："娘...鞋...鞋不见了！"

王婉娘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。石阶下头趴着个小丫头，年纪和外孙相仿，正抱着铜盆傻笑。盆里的两双鞋呢？水面上漂着几缕灰白，除了泡发开的鞋子边角料，再无他物。

"小贼！" 王婉娘又惊又气，抄起板凳就要砸。外孙吓得哭起来，小丫头也吓得直缩脖子。院子里鸡飞狗跳，几个巷口的老太太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。

"别别别！" 一个男声插进来，王婉娘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的男人立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拎着个包袱，是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。

男人约莫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浓眉毛，说话时眼角挤出两道纹，笑起来像含着糖葫芦。他蹲下身，摸了摸小丫头的头："小丫头，不是你弄丢的。"

"不是？" 王婉娘死死盯着他，"你个摇人骨头的，怕不是也想顺双鞋？"

男人呵呵笑了两声，掏出块手帕擦了擦额角汗："老身，卖豆腐的。瞧见你家小祖宗蹲这儿发呆，还以为..."

王婉娘斜睨着他，突然灵光一闪，从腰间摸出个小布包，抖搂出十文铜钱："这是你拾的？"

男人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，又点点头："这钱...是宫里赏的？"

"你瞧瞧你，说话都是玄的！" 王婉娘把铜钱往他手里塞，"再搭你这几句胡话，老娘就要把你绑了去见官！"

男人却伸手接过铜钱，往地上一拍："算命先生没这个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