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婉娘盯着炕桌上的铜盆发呆。盆里泡着两双鞋，一左一右，都是男式子。她记得是早上收的，说是客官临走前落下的，得给她收着。可她总觉得不对劲，那鞋分量沉得很，像揣着两块大铅，踩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"娘。" 女儿王翠花端了个绣绷进来，把两块干净帕子搭在桌上，"晌午王管家来说，那姓贺的还在村西头歇着。"

王婉娘手一抖，帕子差点掉地上。贺寅山。她想起那双鞋，又想起早上自己磕脑袋磕懵了，下午那茶泼得也不匀。这事儿传出去，传到贺寅山耳朵里，他还能好意思在这儿住？

"翠花，" 她压低声音，"咱们家没欠他贺家的。茶是我不小心洒的，人又不是故意的。" 翻箱倒柜翻出几块碎银子，搁炕角，"你拿块子去，就说娘我寻思着，给贺客官添双袜子。他那鞋跟得是实心的，料子足，就是穿不得急。"

王翠花凑近了，小声问："娘，这……够不够赔罪？"

"够不够，得看他贺寅山怎么说。" 王婉娘心里盘算着，贺家比咱们家有钱有势，他要是真计较，咱家这日子怕是过不成了。可要是不还手，这口气憋着难受。她想起老家老槐树下自己立的誓——"逢凶化吉，遇难成祥"，现在看来，这凶难还真找上门了。

"翠花，" 她又摸出两锭银子，"你多拿两块子去，给贺寅山买点现成点心。告诉他，娘我寻思着，他这日子没个甜头，心里不得劲儿。" 女儿歪头问："娘，这……"

"听话。" 王婉娘挥挥手，"咱们不惹事，但也不怕事。"

天擦黑时，王翠花回来，气色发白。王婉娘让她坐下，倒了碗凉白开。女儿把银子往桌上一放："咬着牙，贺寅山说只要不张扬，他帮咱们家把地契赎回来。"

王婉娘睁大眼睛："他提这个？"

"他说他爹的地契早前一批做抵押，遇上这灾年，官府催得紧，要是不赶紧赎回来，怕是要被收走。" 翠花叹气，"可他这意思，好像咱们欠他的似的。"

王婉娘摸着那几块银子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贺寅山这是在敲竹杠呢，但眼下这情形，不答应不行。她叹了口气："翠花，你吃这哑巴亏吧。咱们家要是没了地，那才是真要饭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