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泞里爬出来的人，最懂得什么叫做站稳脚跟。黄河就是这种货色。他现在正蹲在乱葬岗旁边的破庙里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还带着昨夜宿在柴房时留下的霉味。烟熏火燎的庙柱子上， alphabetic 脚印深浅不一，像是缺了笔画的鬼画符。

外头传来交错的马蹄声，叽里呱啦的叫骂声顺着风灌进来。黄河后腰一紧，抄起手边的磨刀石，往床板底下缩了缩。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唯一像样东西，一头一尾，磨刀用，或者捅人用，看情况来。

“娘的，那帮老贼又抢路过商队的。”带头的汉子唾了一口唾沫，唾沫星子砸在泥地上溅起一圈泥浆，“老大，那批货看着水灵，说是刚从一个叫黄河的小子手里买来的。”

另一个粗哑的嗓门接话：“水灵？我看是块裹了糖的骨头吧！那小子有次挡在我面前，手里就拿着这玩意儿……”汉子比划着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石斧头，斧刃在破庙昏暗的光线下闪了闪。

“算了算了，再闹今晚的肉汤可就没我们的份了。”带头的啐了一口，显然是不想节外生枝。马蹄声渐行渐远，只留下越来越小的骂骂咧咧。黄河这才从床板底下探出半个身子，后背被压麻了，龇牙咧嘴地甩了甩。

庙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黄河下意识地抱紧了磨刀石，冷眼盯着门口。进来的是个穿麻衣的瘦小老头，背微微佝偻，手里拄着个土陶碗，碗里飘着几片菜叶，水已经凉透了。

“小子，”老头不用打招呼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，“刚才外面的动静，你听到了？”

黄河没应声，只是把磨刀石往腿边挪了挪。老头也不在意，自顾自走到墙角，咕咚咕咚喝了两碗凉汤，然后把碗往泥地上重重一磕，反而没摔碎。

“你师父说了，让你见机行事。”老头突然开口，“现在这世道，不是光靠力气就能混口饭吃的。你手里这玩意儿，挺好，就是……”

老头没说完。黄河心里明镜似的，这磨刀石是他师父临走前塞给他的，说是“借”的。现在这碗水，怕是也和他的“刀”差不多，是时候还给“主人”了。

“老头，你找死？”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喝。接着是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像是有人踹中了破庙的门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