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一脖子伸得老长，那小道士喊了半天，他火候也差不多了，终于把头缩回去，擦了擦眼角。山门没门，就两块歪歪扭扭的石碑，一块刻着三个歪字「清虚观」，另一块上稀罕写着「敝」字，也是勉强认得。

底下还挺热闹，几个挑着担子的脚夫模样的人围着小道士，七嘴八舌的。王守一竖起耳朵听，咿咿呀 ya 地啥？他这观主当得憋屈，自从老道长仙逝，留他个光杆司令，连只鸡都养不活，山门前的石头都快被野狗啃平了。

只听小道士清了清嗓子，指着王守一藏身的石碑道：「仙长，您看这位施主，面带倦容，气色不佳，怕是风餐露宿赶路累的。不如……暂住观内，喝口水？」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脚夫插嘴：「小道长，俺们可不敢在此叨扰，俺们是去……」后面的话被另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。

王守一那鸡窝头猛地又探出来，这次他看清了。那癞蛤蟆似的少年，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大剑鞘，一手还拎着个半人高的紫檀木箱子。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亮的粗布短打，袖口和领口都磨得发亮，显然是走南闯北的架势。他斜睨着小道士，眼神锐利得很，嘴角却咧着，露出两颗虎牙，格外的牙白。

「叨扰不敢当。」少年声音不大，却像把锤子，砸得小道士往后缩了缩。「俺姓雷，单名一个锋字。侄女家道中落，投亲不遇，盘缠也花光了，想借道观在住几日。」雷锋，好名字。

其他几个脚夫也松了口气，互相使眼色。看样子这癞蛤蟆还是个读过书的主，不像是个泼皮无赖。那个尖嘴猴腮的脚夫掏出块油乎乎的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，道：「这几日观里倒是歇脚的人多，就是……仙长您得照应着点儿。前阵子有个牛头山的小妖过来看上那块「敝」字碑，跟您起了点口角……」这话一说，王守一脖子又缩了回去。

他这破观观，修得跟狗窝似的，前阵子还招过小妖？怕不是山风太大，把那块「敝」字吹掉了吧。他心里嘀咕，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。正好，那雷锋转身去看那块「敝」字碑，眼神怪怪的，嘴角那俩虎牙又露出来了。

王守一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年头，太老实的人不招财，太油滑的人没人待见，那些只会哭穷耍无赖的，惹是生非起来可够他喝一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