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守一顶着个鸡窝头，刚从山门那块「敝」石碑后面伸出头，就听见底下闹得飞起。他揉揉眼，眯缝着脖子往山道下瞅。

「那个……仙长，您看这位施主……」一个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的小道士，正小心翼翼地引着个癞蛤蟆似的少年往山上走。少年背个半旧的布包，手里还拎着个半人高的铁皮炉子，浑身烟灰，看样子是赶了十里八乡的路。

王守一咳嗽一声，蹲在石碑后头，没好气：「唉，我说净空，老爹我身子骨好得很，你在这儿杵着干嘛？赶紧下山去买点新鲜菜，今儿晚上想吃爆炒腊肉炖豆腐，别天天就弄那干巴巴的咸菜配窝头！」

净空咽了口唾沫，小声回：「是，师父……可，可贫道刚才瞧见……」

「瞧见什么瞧见什么？」王守一不耐烦，「没看见老爹我正犯懒吗？什么闲事都别来烦我！滚，去山下的李婆子那儿，就说老道士要几斤青菜，几斤土豆，还有……」他凑近了点，贼兮兮地眨眨眼，「给老爹带上几根好点儿的香肠！听见没？」

净空被师父最后那句话说得脸一红，顺拐着小跑下山去了。王守一又缩回石碑后面，从怀里摸出块干硬的窝头，啃了一口，骂骂咧咧：「现在的小崽子，一个个没个定性，做道菜的都跑来当道童，气死个人。」

他自个儿叹了口气。想当年他也是风云人物，一手「回春丹」在修真界那是响当当，人称「丹王」。可谁知道呢，一朝坠崖，醒来就成了这破破烂烂的青牛观观主。守着几间破茅屋，一株枯死的玄参，还有三个半吊子的道童。

这日子过得……啧，还不如当年在桃花谷采药呢。

正想着，那少年已经和净空一起爬上了山道。少年看上去十六七岁，面黄肌瘦的，嘴唇干得发裂，眼神却亮得很。他直挺挺地站在观门前，低头不语，手里还提着那个铁皮炉子。

王守一头也不抬：「道号什么？师承哪位高人？带什么术法过来撑场面？说！」

少年猛地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，却带着一股子倔强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朗声道：「弟子道号守拙，无师自通。擅长炼丹、制符、布阵，以此三艺拜入仙长门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