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的，这雨还不小。李伟拧着那块洗得发白的五毛钱，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。这破屋就一张掉漆的桌子，一个掉渣的板凳，墙上还贴着几张发黄的大头娃娃海报。前两天他喝了交谊舞厅的酒，宿醉还没缓过来，现在闻着这霉味就瘆得慌。

"得，再混几天，弄点钱就得走人。" 李伟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扔，缸沿已经歪了，烟灰直往下掉。他抄起那本皱巴巴的《经济参考》，随手翻着，眼睛却瞟到右下角夹着的张纸条。是前天巷口王婶给的，原封面是《三十而立》杂志，纸条高危地方压着，他当时急着去听小曲儿，压根没瞅。

"咋回事？" 李伟把纸条拿出来，咂摸着字迹。王婶的字本来就潦草，这上面还沾着油渍，像是刚出锅的煎饼果子酱的。他凑近窗户借着雨光看，心里咯噔一下："纺织二厂下周要裁员，名单在这儿。"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二十几个名字，最后还备注着"内退补偿翻倍"。王婶是她儿子在厂里当采购的，消息灵光。

"合着是送我糖衣炮弹呢。" 李伟嘴角抽了抽。他老爹就是在纺织二厂下岗的，家里现在就靠卖菜和摆地摊糊口。早知道刚才真该多灌两盅，至少能跟厂里领导喝出点关系。可现在，两手空空，连个擦屁股的都没得。

他盯着"内退补偿翻倍"几个字，突然想起老爹说过，厂里老总李建国去年刚捐钱在大学办了个纺织系。不光是二厂，整个纺织集团都在扶持这个项目。而李建国，就是厂里最会钻营的副厂长，当初王婶托他儿子办贷款的时候，李伟就见过他。

"有意思。" 李伟把纸条塞回原处。他想起老爹曾经提过，厂里存了一批积压的涤纶面料，质量问题，可说好的赔偿款一直拖着。老爹是下岗工人，不敢吱声。要是这时候把消息捅出去，大不了鱼死网破？

电闪雷鸣的雨突然打了个更响，把李伟砸清醒了。他哆嗦着伸手关了收音机——桌上那台东芝录音机也是王婶给的淘汰货，录音针早就漏了，现在就当电暖器使。屋外雨声太大，他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邻居家传来吵架声，还有狗叫，这年代连吵架都这么煞气。

"就这么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