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硬什么硬，就是不知好歹！”我这话说得又尖又硬，手里的拧衣棒往地上一戳，指着那帮祸害，“几个半大的小子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！昨天把生产队的白菜给拱了一大片，今天又把隔壁班的小猪给骑跨了，你说他们还能干啥？”

老张头扒拉着烟灰，嘿嘿直乐：“淑芬啊，你先消消气。军里头的孩子野是野点，都是一块好料。你跟他们大小伙子处着吧，将来指不定能成个啥呢。”

“成啥玩意儿？我看就是一帮败家子！”我这话说得绝情，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楚。自从带着三个拖油瓶进了这个军营，我这日子就没唱过一天儿歌。三个孩子加一块儿，比三头牛还沉，每天早上得早起给他们做饭、喂奶，晚上哄睡到半夜还得起来喂奶。白天我在纺织厂上班，没干完的活儿就得带回家来补，手指头都快被针磨秃噜皮了。

老王头递过来一支烟，没等我接，自个儿点上吸溜起来：“我说老张，你别瞎捧杀。这丫头片子是能人，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啊。省城那媳妇，我看就是命苦，年纪轻轻就守了寡，还带俩拖油瓶，啧啧。”

老张头点点头，叹了口气：“可不是嘛。淑芬啊，你要是觉得累，就跟张连长说说，看能不能调到后勤部。那边清闲点儿，离家也近。”

“调后勤？”我这脑子嗡的一声，“那怎么行？我好不容易进来的纺织厂，就我这工资，养活四个‘嘴痨’还不够开销呢！再说了，张连长那么大官，会看得上我？”

“连长那是通情达理的人，”老王头把旱烟杆往地上一磕，“只要你好好干，他不会亏待你的。我上次老婆子病了，去连长那儿求了半天，连长二话不说就批了三天假。”

我心里嘀咕，老王头老婆子那是正儿八经的军嫂，可我不是啊，我就是个带着拖油瓶的逃犯。人家是明媒正娶来的，我是连张连长的面都没见过几回的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劝我了。”我拎起手里的拧衣棒就往屋里走，“我去看看那几个小祖宗又把家里弄得什么鸟样了。”

老王头摇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院里已经有人说闲话了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我低着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