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在院里唉声叹气，手里的蒲扇都快掉地上了。我洗完衣服，拧着水珠子从厨房出来，正好听见他说：“媳妇儿，你说这事儿闹的，老李头家那小子又没消息了，你说我那个远房侄子行不行？虽然刚复员，可也是个人物。”

我手里还拎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，斜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心里直翻白眼。老李头那远房侄子，叫王强，二十出头，半拉子身子骨，复员回来就在老家晃荡，能干啥？还人物？怕是三天两头喝醉，让人押着回家。

“你咋不说话？”老张头看我一眼，又看看我手里的水桶，紧缺巴巴地问，“家里没水了？”

我噗嗤一笑，把水桶往井沿上一放，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水才缓过来。“早没了，刚打上来的。”我抹抹嘴，“你打算让我这水桶天天拎井边儿上？”

老张头嘿嘿笑，眼珠子转悠：“那倒不用，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老李头家那小子没个信儿，咱们这家属院里，就你和我俩是现役军属，再添个尾巴，岂不热闹？”

我脚下一顿，差点被自个儿的水桶绊倒。“咋？嫌我在这儿碍眼？”我故意扬起下巴，心里却直嘀咕，老张头这榆木脑袋，咋就拎不清呢？

他看看我，又摸摸他那几根稀疏的胡子，讪讪道：“可……可你不是刚过来？”

“过来？”我挑眉，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布包，往桌子上一拍，“三个月前到的，想当年你们还给我扔鸡蛋呢，现在咋都忘了？”

老张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，估计是被我这话噎得。旁边树荫底下歇着的几个婶子阿姨，也都竖起了耳朵。我清了清嗓子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：“我当兵去了，在军区医院。老公是老李头家那小子，王强。”
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得能掉根针。老张头张着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我也没看他那傻样，转身进了屋，从柜子里翻出几件军装，打了个包，系在自己腿上，镜子里的人，腰细了点，腿长了点，眼神却亮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我就拖着两个大箱子，灰头土脸地站上了去军区的火车。车窗外掠过一片片田野，阳光刺眼，我却没心情看。里头装着几件衣服，几本破书，还有我那张皱巴巴的“随军家属证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