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蹲在村口老槐树下，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指。日头毒辣，晒得他后背生疼，可风吹过来，身上还是一阵阵地发颤。

「老王头，你说我这进城，能行不？」他对着树下的一块青石板自言自语，「走了十几里山路，就是想看看城里的世道究竟有多大。」

老王头是村里的老人，拄着拐杖踽踽而来，眯着眼打量他：「行不行，去了就知道。反正你手里有那身功夫，不怕吃苦就行。城里人精，你这么个老实巴交的，别吃亏上当。」

王磊嘿嘿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「我爹说了，我力气大，遇上事儿，就能摆平。这不，专门来城里找机会，赚大钱。」

老王头摆摆手：「赚大钱是好事，可别一根筋。城里水深得很，你得学乖点，见人说人话，见鬼说鬼话。」

王磊听得似是而非，只记住了最后那句「见鬼说鬼话」，觉得挺好记，便牢牢记在心上。

转眼到了发身钱的这天。王磊揣着五百块皱巴巴的毛票，进了镇上唯一的百货店。那店里的东西，琳琅满目，看得他眼花缭乱。他摸了摸口袋里一个布包，那是他母亲塞给他的，里面是几块干粮和几块红糖。

店小二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，瘦高个儿，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头发油光水滑地梳在脑后。他斜眼打量王磊，见他穿着粗布夹袄，裤脚还沾着泥，便懒洋洋地开口：「要买啥？」

王磊把布包往柜台前一放，声音有些发颤：「我想买……一包火柴，一尺布。」

店小二挑了挑眉，拿起布包掂了掂，嘴角咧开一抹讥笑：「就这么多钱？买这些？不够吧？要不我帮你赊点账？」

王磊傻了，他没想过赊账，更不知道怎么赊账。他母亲教过他，出门赚钱要一分一厘攒起来，不能沾染便宜。

「不不不，我不是赊账，我这是现金。」王磊连忙解释。

店小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指着王磊的鼻子：「现金？你这哪像现金，跟块破抹布似的。嫌钱少是吧？行，我给你打个折，火柴两毛钱一包，布十五块一米，你买得起不？」

王磊被他说得脸上发烫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他爹教过他，城里人说话客气，背后才能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