婉儿勒住缰绳，马儿不安地刨了刨蹄子。她拨开挡路的枝叶，目光越过眼前的一片竹林，落在不远处的那座破旧山神庙上。庙门口的石阶长满了青苔，旁边那块告示牌歪歪扭扭，上面用褪色的墨迹写着几个大字：「南望山，避灾之所」。

「真没想到，这辈子还能再回到这里。」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翻身下马。她随手拔了路边一根野草，扔进嘴里嚼了嚼，那股子带着泥土的微苦正好解了口渴。

山神庙的门槛早就朽烂了，婉儿一脚踹开木门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院子里的石狮子缺了半边，碎裂的瓦砾在角落里堆成了小山。她径直走到神像前的蒲团上坐下，抬头盯着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看了半天。

「欠我的，该还了。」婉儿伸出手，轻轻抚上神像冰冷的脸颊，「还有你，陆子川。」她的指尖掠过神像额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纹，那裂纹形状，和她当年摔倒时额头磕出的伤痕一模一样。

从山神庙出来时，已经是日上三竿。婉儿换上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，将原本的金丝发簪换成最普通的木簪，连脸上那道淡淡的疤都用布条遮住。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采药女，才策马往镇上赶。

镇西头的药铺门口挂着块木牌子，上面刻着「杏林春暖」四个字。婉儿没急着进门，而是绕到铺子后面，蹲在墙根下看了看水缸里浮着的几条小鱼。

「喂。」她突然开口，声音刻意压得又轻又哑，「老板娘，你那缸鱼，喂食的时候不挑食啊？」

里头传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声音：「谁？哪个不识相的小丫头。」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「我啊，就是刚才蹲这儿看鱼的那一个。」婉儿挑了挑眉，「鱼食里掺了些银粉，怕是养不出大鱼喽？」

柜台后面的人沉默了半晌，才慢悠悠地道：「少管闲事。滚。」一连串的呵斥让婉儿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些。她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，转身离开。

「陆子川。」婉儿走出几步又停下，头也不回地喊道，「你送我的那株人参，可曾枯萎？」

这声呼唤像根针一样扎进了药铺老板娘心里，她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瞬间惨白。柜台底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，整间铺子都安静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