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咕咚"一声，李明远手里的茶碗磕到了粗瓷杯沿上，茶水溅出来几滴，烫得他虎口一麻。

帐篷角落的风声突然大起来，撕扯着油毡，发出呜呜的怪响。李明远缩了缩脖子，往火塘边靠了靠。火苗跳动着，照得他脸上忽明忽暗。那地图他摸了小半日，心里头跟蚂蚁爬一样，乱糟糟的。幽州的苦，不是嘴上说的，是真金白银往黄沙里扔，扔了也没见个影。

"主簿到了。"前帐的传令兵声音拔得老高，带着一股子烟尘味儿。

李明远擦了擦嘴，抓起身边搭着的蓑衣穿上。风一吹，那蓑衣就跟破麻袋似的抖了抖。他低着头往外走，心里头盘算着前帐的孙大人又不知道为了哪块云彩发火。幽州军部这地方，比黄沙都难测。

前帐的火盆烧得旺，烟子直往李明远脸上熏。孙大人正对着一碗凉粉发呆，旁边站着几员将官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火气。曹军的探马刚刚回来，鼻子都快扯到后脑勺了。

"袁绍那龟孙子，竟然派了七万步骑绕到咱们后山了！"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唾了一口唾沫，"而且，是带着张郃！"

"操！"孙大人猛地一拍桌子，碗里的凉粉溅出来老高。他眼睛瞪得跟牛似的，"那张郃比俺们赵云还难缠！他要是趁咱们跟曹操对峙的时候打过来……"

"那可就糟了！"另一个瘦高个儿忍不住插嘴，"咱们这兵马，是刚从冀州调回来的，还没怎么开过锅呢！"

孙大人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他看了看周围的人，最后把目光落在李明远身上。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孙大人该不会是看他不顺眼，想拿他开刀吧？

"主簿。"孙大人开了口，声音有点干涩，"你给俺算算，张郃那小子最擅长打什么阵势？"

李明远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点名了。他脑子飞速转着，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急色。他想起这几天偷偷摸摸传到手的消息，张郃最擅长的，是"突袭"，但不是死磕，而是像一把锥子，突然扎进去，然后……然后就没然后了。人没了，阵地也没了。

"回大人……"李明远小心翼翼地开口，"张郃将军惯使突袭，但不是硬攻。他可能会先派轻骑骚扰，然后看咱们松懈的地方，突然杀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