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把冻得发僵的手揣进棉袄袖子里，哈了口白气，看着那几张委任状在怀里烫得慌。棉袄是老兵给的，带着一股子硝烟味和汗臊味，但比军装暖和。他想起参谋处老周那副恨不得把他鼻子都拧下来的表情，递他委任状时那手都在抖。

“钱营长，这是总司令亲自点的将！北伐可是大功立业的机会！”老周当时是这副嘴脸。

钱塘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他就在想，大功立业？怎么听着像打仗送死呢？北伐军现在在哪儿？听说已经打到江西了，天天报上登的都是捷报，可他钱塘在钱塘，连枪都没摸过几回。

“得嘞，老周，您忙您忙，我不打扰您抖了。”钱塘把委任状往怀里又揣了揣，这次像是揣了个心头肉，又像是揣了个烧红的铁球，叫人不舒服。

老周给他使了个眼色，没再说什么，转身去了。钱塘看着老周的背影，心里头那股子不得劲儿又上来了。北伐？打倒列强？打倒军阀？这些话听着热血沸腾，真到了眼前，他没那股劲儿。

他伸手摸了摸怀里委任状上的钢印，红彤彤的，在昏天黄地里挺扎眼。钢印刻的是“国民革命军中将旅长”。旅长啊！在黄埔军校那会儿，他连个步兵排长都没混上，现在倒好，直接旅长了。钱塘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，但心里没多少高兴。

“吴小姐来了。”一个士兵跑过来，气喘吁吁的，“吴代表来了，找您。”

钱塘愣了一下，吴小姐？吴佩孚的吴？他记得黄埔有位姓吴的女同学，据说跟吴佩孚的亲戚有点关系。她怎么来了？拿着委任状，钱塘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他油烧热战壕边的小木凳，等吴小姐。不一会儿，一个穿着时髦旗袍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，脸上化了妆，但那股军人的英气扑面而来。她走到钱塘面前，微微一鞠躬。

“钱营长，我是吴婉容，奉吴先生之命，来送您北伐的委任状。”她声音清脆，但钱塘觉得那声音有点假，像是唱戏的。

“吴小姐客气了。”钱塘站起身，也鞠了一躬，“吴先生让您来，真是给我天大的面子。”

吴婉容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从手提包里拿出那份跟钱塘怀里一样的委任状。她递过来的时候，钱塘闻到一股香水味，挺冲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