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又提起了那件陈年旧事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风一吹，他喉咙里的痰都带着一股子尘土味儿。他说那时候，他和小李子，还有另外俩哥们儿，凑一块儿盘过几次。都是些不着调的事儿，比如半夜三更溜出去偷鸡摸狗，或者趁着回民老张家的鸡群不清点，顺走两三只炖着吃。

这事儿搁现在说，纯属扯淡，但在当时，那可真时髦。老王头就爱讲这些，什么“当年勇”“江湖义气”，听得李二狗心里直翻白眼。李二狗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鞋底用力碾了碾，灰烬和烟纸片飞得到处都是。他斜眼瞅着老王头，没说话，心里却把老王头数落了一百遍。这老东西，就爱翻老账，说的那些他早就忘了。

风头一紧，老槐树的叶子更是哗啦哗啦地响，像一群被惊了的小家雀，没头没脑地扑腾着。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把没吸完的烟往旁边一扔，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屁股。他说起后来造反那会儿，他和小李子差点没命。那天夜里，枪声噼里啪啦响，整个村子都炸了锅。他们躲在一堆麦垛后面，看着国民党那帮兵跟土匪似的烧杀抢掠，心里那个恨啊。

“要不是多亏了回民老张家，咱俩早成孤魂野鬼了。”老王头咂咂嘴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。他说的老张家，就是当年那个被国民党杀害的回民老张。李二狗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那天晚上，老张家确实丢了点东西，但老王头怎么说起这些就鼻子发酸呢。

“那会儿啊，真是人心惶惶，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”老王头的声音低沉了下去，他眼神直勾勾地望着远处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李二狗注意到，老王头的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，看来是真是假。他心里暗自嘀咕，这老东西，是不是把假故事编成真事了。

“后来怎么样了？”李二狗没忍住，问道。他早就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，虽然老王头每次都讲得语焉不详，但总比他一个人蹲在院子里发呆强。

老王头浑浊的眼睛转了转，似乎在回忆什么。他说，后来他们参加了游击队，跟着打响了第一枪。那场战斗，他们几乎全军覆没，但最终，他们赢了。老王头说到这里，声音又变得激昂起来，他拍着大腿说，那些日子，是他们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