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说这话的时候，窗外正刮着风，吹得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。李二狗没答话，手指头把烟灰磕得更利索了，滤嘴上那点火星子忽明忽灭，像个小灯泡，照亮了他俩阴沉的脸。这年头，旱烟都抽得没滋味了，烟叶是计划供应的，个头小，味儿淡，抽着跟嚼草似的。

“二狗，你倒是说说，具体啥情况？”老王头又问了一遍，声音里透着点焦躁。他刚从镇上粮食站回来，手里那点儿刚分到的玉米面，沉甸甸的，却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。镇上人说，上面有新指示，点名要查咱这一带，说有地主资本家残余势力没清算干净。这话传出来，院里立马就炸了锅。

二狗把烟递到嘴边猛吸了一口，熏得眼睛眯缝起来。“ joint 他妈的，查啥查？查地契？查啥地契！”他嗓门提高了八度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打，“咱们谁家祖坟上埋块砖头，他都不用查！咱就是扛活吃饭的，土里刨食的农民，啥资本家，狗屁！”

老王头赶紧摆手，示意二狗小声点。“沉不住气了？这事儿得想明白，不能瞎咋呼。”他拍了拍二狗的胳膊，“我刚才在粮站碰见老赵了，老赵说他儿子也在公社里，听说了，说上面点名了，说我们这片儿去年分东西有点‘不公平’，说可能有‘问题’。”

“他娘的‘不公平’！”二狗把烟往地上一扔，滤嘴‘啪’地弹飞了老远，“你跟我说，去年那地分得，谁多占了一亩？谁多抢了一头猪？没！谁他妈的敢多拿？要是真有‘问题’，他老赵家咋不查？就查我们？我看是瞎操蛋！”

老王头瞅瞅二狗，又瞅瞅地上那丢了的烟头，叹了口气。“二狗，话不能这么说，现在是特殊时期，这个你得懂。名字都划进去了，说不定哪天就有人来挨家挨户查账本了，查借条了。账本早没了，可借条呢？谁借了谁的钱，谁欠了谁的粮，查出来后果是严重的。”

二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指了指自己额头上的皱纹。“老王头，你说人活一辈子，图个啥？不是图他娘的账本借条！咱辛辛苦苦争了一辈子，能让老婆孩子吃口饱饭就不错了。现在倒好，祖坟都得刨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