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话音刚落，李二狗的耳朵就竖起来了，他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火星子烫得滤嘴都有些发黑。闻言，二狗头也不抬，手指猛地一顿，烟灰在鞋底蹭出个转圈。“啥大事？”他嘴里叼着烟，眼珠子往上一翻，“还能有啥大事？够不够吃？够不够穿？”这年头，对于他们这些从土里刨食的老家伙来说，天塌下来也得先填饱肚子。

老王头没搭理二狗的绕弯子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，他慢悠悠把烟杆子卷圆了，点着火，才又开口，声音压得更低。他指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：“听人说，城里头要搞‘大调动’，整啥‘四清’运动来着，矛头……矛头好像就对着咱们这一把年纪，还有那些带过队的干部。”

二狗猛地抽了一下，呛得咳嗽两声，滤嘴里的烟灰都蹦出来了。“‘大调动’？那是啥玩意儿？听山里头的Sibling单位传回来的消息，说是要清理地里头的‘野猫’，打倒那些‘走资派’，咋地，咱们也沾上边了？”他伸手想把烟杆子往地上一戳，老王头眼疾手快给按住了。

老王头嘿嘿一笑，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团：“你知道个啥，‘野猫’是你我这样的庄稼汉，‘走资派’那是县里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画饼充饥的。咱们的‘罪过’，是当年的‘成分’。”他掐了掐烟头，火星噼啪作响，“当年你要是吃不上饭，给地主家扛活，那你就算是有‘问题’，现在倒好，‘四清’一来，要查祖宗八代，怕是连你那早逝的爹都得从地里刨出来翻个遍。”

二狗听得脸都白了，他娘当年为了躲兵荒马乱，硬是把他塞给邻村的一个同样孤儿养活，这事儿在外人看来，那就是个不清不楚的“赖皮”。他咬着牙关：“那咋办？总不能真让人把人从地里刨出来吧？”他想起他那养父，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，那会儿就常说，只要种地，天塌不下来。

老王头咧嘴一笑，露出残缺的牙：“还能咋办？躲呗！当年躲黄军躲地主，现在躲‘四清’，一样一个道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了些，“说归说，做归做，咱得提前准备准备。虽说嘴上不说，心里得有数，免得临了临了连自己家里人都不认，那多亏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