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把烟杆子往地上一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，他呼出一口白气，看着天上刚亮的日头，眉头拧了个疙瘩。

“要出大事了。”老王头嘀咕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晨起的吵闹里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说话的对象是旁边树底下蹲着的李二狗。李二狗没动，手里还拿着个破旧的算盘，珠子拨得哗啦哗啦响。他是老王头的发小，俩人从光着屁股就一起玩，到现在快六十年了，李二狗还是这么个老样子，有点儿闷，但心眼好。

“出啥大事？”李二狗头也不抬，嘴里嘟囔着，“又欠了高利贷？”

老王头噗嗤笑了一声，把烟杆子往旁边一甩，烟头在青石板上砸了个坑。“去你的高利贷，国家要变了，咱这小买卖，怕是得关门大吉。”

李二狗的手停了停，抬头瞅了瞅老王头，又低头继续拨算盘。“国家变，小买卖就关门？你小子废话真多。”

“可不是废话，”老王头把腰杆挺直了点，声音也大了些，“报纸上天天说，要搞什么改革开放，弄啥市场经济，咱这些老老实实种地、卖点小玩意儿的，还能干啥？”

李二狗没吭声，过了一会儿才说：“能干啥我说不好，你去找找老陈，他去过南边，见过世面。”

老王头点了点头，寻思了一下，“老陈？陈建国？他前阵子说要去广东闯荡，说他那儿遍地是钱，捡都捡得到。”

“狗屎，”李二狗把算盘一放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“老陈就是爱吹牛，他要是真能挣大钱，咋还跟没事儿人似的，天天在街上晃悠？”

老王头也站了起来，踢了踢脚下的青石板，“话是这么说，但谁知道呢？他不说，谁又能知道真事儿？”

俩人正说着，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路过，车上挂着块牌子，上边写着“南下寻机缘”，年轻人看到他们，咧嘴一笑，喊了声：“哥几个，赶早集啊？”

老王头没理他，李二狗倒是乐了，招招手：“小伙子，要去哪儿啊？”

年轻人支起车筐，把刚买的一大堆青菜往里一倒，笑着说：“去南边，听说那儿挺挣钱，我想去看看。”

老王头皱着眉看了眼年轻人，又看了看李二狗，俩人你瞅我，我瞅你，都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