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一屁股坐在街角那块儿磨圆了的青石板上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烟灰往下掉了几撮都没人管。天刚蒙蒙亮，街上净是赶早集的，叫卖声、自行车铃铛响、还有小孩儿追跑打闹，吵吵闹闹的，倒把这份儿晨起的冷清给冲淡了。

他想起年轻时候，几个要好的哥们儿，也不是这么个光景。那时候，天不亮就得上工，干完一天累得像 条狗，晚上还能聚一块儿撸个铁，或者干脆坐在街头的槐树下，抽着烟，聊着天。那时候的日子，简单，但也扎心。

老王头名叫王建国，这是后来别人给他取的外号，原来叫王栓。他记得第一次见到那几个哥们儿，是解放前，国民党撤退那会儿。老王头当时还是个愣头青，跟着一群不谙世事的小青年瞎闹，后来碰上文工团那帮人，非拉着他学吹拉弹唱。为首是个高个子，叫李明，个子比他高出一头，说话声音洪亮，也是抽着旱烟，但抽得不像他这么没规矩，总是小心翼翼地弹着烟灰。

“建国，你这烟抽得，像是要把肺都掏空了。”李明嘿嘿一笑，眼角堆着褶子，“咱们这年纪，是该留着力气，以后路长着呢。”

老王头当时吐了个烟圈，梗着脖子说：“我这不是心里有事，抽着来烦一烦。”

李明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叹了口气：“时局这么乱，谁心里不憋屈？不过，总得往前看，这日子，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
这话，后来应验了。他们这一帮人，从解放前到改革开放，见证了无数的风风雨雨。有欢声笑语的时候，也有暗自神伤的时候，但不管咋样，他们始终聚在一起，像根绳儿似的，没分开过。

老王头转头看了看街那头的小卖部，老板娘正倚在门框上，抽着旱烟，和他妈差不多。他想起他媳妇，也是那时候认识的，那时候他还穿着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棉袄，骑着自行车，后座载着她，颠颠簸簸地去了趟县城。那天，她靠在他肩头，笑着说：“建国，你这车夫当得，还挺威风。”

老王头当时脸一红，心里美滋滋的，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献给她。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的日子，简单，但也是最实在的。

他抽了口烟，吐了个烟圈，心里想着：“这日子啊，就像这烟一样，抽着抽着，就没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