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，老周，你这新抽的烟咋回事？廉价牌？”小马摘了耳机，一脸好奇地盯着老周手里的软 Pack 大前门，卷筒的滤嘴都快抽破了。

老周没接话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，眼里瞅着电脑屏幕上的密密麻麻代码。“催单了，几个大客户突然变卦，说月底必须交货。”

“哦，这可麻烦了，”小马凑过去看了一眼，“张总那批，本来说好这周五到货的，现在电话那头直喊牙花子疼，非要这周三下午就得收到手。李总那边更狠，要求明天一早，还得加个特别版铭牌。”

老周嘴角抽了抽，把烟灭了，扔进堆成山的烟头里。烟灰四溢，呛得小马咳了两声。“没办法，送货上门，尽量满足。走，看看这边的进度。”

俩人起身，往车间里走。九十年代，工业风还算粗犷，焊枪的滋滋声、钻床的嗡嗡声此起彼伏。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埋头苦干。线缆被捆成乱麻，工具散落在地，地上还沾着干涸的油渍。

老周径直走到一台半旧的示波器前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，正对着屏幕比划。“老王，查查这块线路板，好像又出问题了，几个客户反映收到的手机时有杂音。”

老王头也不抬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：“查到了，是滤波电容虚焊，批量问题。我现在就去返修，加夜班弄。”

“快点儿，李总那批明天必须得弄好，”老周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“张总那边……我再去催一遍，看能不能通融通融。”

转身往厂长办公室走，楼道里冷冷清清。老周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个皱巴巴的信封，里面是刚收到的银行通知单。红色的数字刺眼——欠款，又增加了一笔。

三十万。

这笔钱，是买原材料的首付，也是刚开始做代工业务时，为了回扣硬着头皮借下的。现在，客户变脸，供应商催债，日子过得比踩钢丝还悬。

他停下脚步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，狠狠吸了一口烟。九十年代，变化太快了。去年还慢悠悠摆摊卖水货彩电的老板们，今年就能在各种场合吹嘘自己成了手机经销商。国产手机刚挤进市场，老牌货还没完全退出，各种新花样层出不穷。渠道、品牌、价格战……卷得他这个不被看好的小角色，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