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沉默了会儿，手指在粗布裤腿上敲了敲，最后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， reflections 在眼珠子里面转。 “呵，”他乐了，带着点自嘲，“你忘了？当初我带着那帮兄弟，连房东催命都没理，天天在街边摆摊，被城管追得像狗一样。那台进口的和田机，是我撬出来的，现在你知道值钱了？” 我拍了拍大腿，和他一起蹲在厂区的台阶上。夜风掀起吹得人头发乱。“那会儿… 我妈还骂你败家子呢。” 老周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缺了牙的豁子。“那时不懂，现在懂了，妈就是骂我傻，骂我拿命糟践。不过…”他声音低了下去，叹了口气，“现在有钱了，妈又念叨我要好好过日子，别像以前那样疯。你说这世道，人是不是得经历点啥，才算活明白了？” 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转头问我：“哎，你说这手机，它到底是个啥玩意儿？咋就这么邪乎？” 这话把我问得一愣，随即也跟着皱起眉头。九零年代的手机，那真是奢侈品，一个巴掌大，分量沉得能砸核桃，价格比普通小轿车还贵。而且信号？全靠寻呼台覆盖，时不时还报“超区”或者“占线”，跟现在这移动宝工作一样让人抓狂。 可偏偏就是这样，它成了九十年代的通讯王。老板看上了，是身份；普通员工用了，是本事。谁手机响，周围的空气都觉得热络好几度。 老周没注意到我的怔忡，已经开始琢磨他的新计划。“王总说，现在这个市场，不能光靠碰瓷了。”他说话唾沫横飞，“想法子得换个路子，搞点正经营生。我最近在琢磨，能不能把这二手市场盘活，搞个二手手机专营部？” 他越说越兴奋，眼睛都红了，“你看啊，现在江城这边，手机更新换代快得很，很多人买起新的，旧的往哪放？二手的，便宜，又实用，市场肯定大！咱们手里积攒了不少，正好…” 我没接话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盘活二手市场？这九零年，二手手机这块儿水深着呢。假货、翻新机，哪个不是坑？当初老周不也是踩着这些坑，摔了跟头，差点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的？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犹豫，嘿嘿一笑，拍了拍我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