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几年的夏夜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。街上稀稀拉拉的灯火，衬得人心头更烦躁。我，老周，正蹲在厂门口的台阶上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看着手里的传呼机。

“喂，老周啊，刚到的货，型号D91，这里面有路子。”电话是李胖子打来的，声音压得低，透着一股子兴奋。

D91，那个年代国产手机里的“战斗机”，老贵了，一千多块一个。李胖子是咱们厂里的采购，消息灵通得很。

我皱了皱眉，这玩意儿，跟金块似的，弄来图啥？厂里渠道有限，卖个几百个就到头了。我这儿正愁着账上那堆债呢，欠供应商的，欠银行的，日子过得跟紧巴巴的。

“胖子，这玩意儿风险大。”我说话有点犹豫，毕竟兜里没多少底子。

“风险大？哪儿大？你想想，一千多块一个，一个能挣一百多呢！这年头，谁还缺那俩钱？”李胖子在电话那头急得直跺脚，“我瞅着，这玩意儿能火，就跟当年的BP机似的，过段时间就得人手一个。”

我看着手里的传呼机，屏幕上亮着几条留言。一条是老婆的，催我赶紧想想办法还账；还有一条是老板的，那布斯克斯的，听得人心烦。我叹了口气，这日子，过得比挤地铁还难受。

“行，我试试。”最终，我还是答应了李胖子。

没过两天，几箱崭新的D91就送到了我租的小屋里。那箱子得有半人高，每一部都擦得锃亮，看得我心头直痒痒。我知道，这趟浑水，算是彻底搅浑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像疯了一样，跑批发市场，找代销点，甚至直接去小区门口摆摊。那时候，手机还没现在这么普及，很多人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。我拿着D91，在夕阳下晃悠，跟人吹嘘这玩意儿的厉害。

“大哥，看看这个，能打电话，还能发信息，走到哪儿都能联系上！”我唾沫横飞地介绍着，心里却虚得很。

起初，没人信。国产手机，谁敢用？用坏了咋办？可是，渐渐地，有人开始掏钱。第一个掏钱的是个开着小卖部的老婆婆，她用D91给我打了个传呼，说：“小伙子，挺能人的，这玩意儿用着咋样？”

我愣住了，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这不只是几百块钱的事儿，这是对人信心的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