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李平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夜，最后还是盘腿坐在炕上。汗巾子在他手心里凉飕飕的，药油味儿倒是不浓，可让人心里头发毛。他那点心思，跟这汗巾子似的，七上八下的，怎么也安顿不下来。

欹器府在哪儿呢？李平琢磨了半天，长安城那么大，藏龙卧虎的，这府邸具体在哪个犄角旮旯，他压根儿没谱。只知道那地方邪门得很，连深宫里头都忌讳提。前阵子听宫里一个贴身太监私下里嘀咕，说権器府的老爷子病了，请了御医都没用，脸色跟鬼火似的，挺吓人。这消息传出来，底下人谁不竖起耳朵听？尤其是李平这种在宫里打杂的，消息灵通点不算啥。

他手里头有两小瓶“化瘴散”，是揣着小心肝给这欹器府送东西时候，一个看似热情实则精明的管事偷偷塞给他的。管事那眼神，跟饿狼似的，嘴上说着“李公公辛苦了，这点东西表表心意”，李平当时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这东西不是白吃的。他不怕欹器府那个什么老爷子得怪病，就怕管事翻脸不认账。

这化瘴散是给那个管事的，那他呢？李平翻来覆去想了一宿，最后觉着，能赚一分是一分，大不了以后少在欹器府鬼混。他是个手艺人，本金不多，经不起折腾。

天蒙蒙亮，李平揣上那两小瓶药油，揣得跟揣着俩烫手山芋似的。他没直接往欹器府走，绕了个大圈子，从东西两市拐进来。长安城这地方，乱起来能把人活活绕晕，李平 though 挺熟，可每次去欹器府都得走后门，这后门还不是对外开放的。

刚走到一个拐角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李平心里一紧，猛地回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着圆领衫的小厮，手里攥着个折扇，估计也是宫里出来的，正跟几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争着道。

“让让让，让让让！”那小厮嗓门不小，跟唱戏似的。 货郎们吆喝着让路，其中有个老婆子，挑着担子，一步一挪，眼看就要被挤倒。 李平眼神一转，心里有个鬼点子。他对着那小厮努努嘴，又指了指老婆子。那小厮狐疑地看了一眼，见李平一脸“救急”的表情，又掂量了自己手里的扇子，没敢多事，往旁边挪了两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