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揉着肩膀，从打铁铺子里走出来。天擦黑，掌灯的油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铺子外头巷子口，几个提着鸟笼、吊着裤腰的老家伙正蹲着嗑瓜子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柱子，又挺过来了？”一个尖嘴老财问，唾沫差点喷到王铁柱脸上。

王铁柱咧嘴笑了两声，没说话，转身就往家走。家就住在北平城外三里地，一间破茅草屋，风一吹就晃。屋里头，老娘正坐在灶台边儿上，补衣裳的手指头冻得发红。

“娘，我回来啦。”王铁柱放下铁锤，卷起袖子。

“吃了吧，剩下几个饼子，给你攒着。”老娘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“外头乱，少去街上晃荡。”

王铁柱扒拉了两口饼子，饼子硬得跟石头似的，可他吃得特别香。自从他爹三年前跟着漕帮跑盐船，就这么没了音信，家里就剩下娘俩。他爹走的时候，就留给王铁柱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刀，说是防身用的。可王铁柱这铁匠，哪有功夫耍刀，更别说抡得动？

“娘，我明天去东市看看。”王铁柱放下碗。

“东市？不去吧，人多眼杂，万一遇上……”

“放心吧娘。”王铁柱把饼子渣渣拍掉，“我带了铁锤，谁敢动手，我一锤子砸下去，看他怎么耍。”

老娘看着儿子这股愣劲儿，摇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王铁柱这傻小子，倔得很，可心里头，他是明白的。只是嘴硬。老娘给他留了饼子，自己碗里，就剩下半块。

夜深了，王铁柱躺在硬板床上，听着窗外风吹茅草的声音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想起小时候，爹带着他去看戏，台上那些兵荒马乱的戏码，他看得直出神。那时候，他可没想过，自己也有一天会混在这乱世里头。

天刚蒙蒙亮，王铁柱就起身了。他得趁凉快，去打点货。打铁铺子，就设在巷子口。他支起炉火，生烟的模样，把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老灯笼映得灰蒙蒙的。

打铁，他可是最拿手的本事。一把好刀，在他手里，不过两三个时辰。可这么些年过去了，他还是个铁匠，吃的是糠菜，穿的是破衣。

“王师傅，打把伞来。”一个尖脸的掌柜叼着烟过来。

王铁柱没多话，接过钱，就吭哧吭哧开始打伞。那掌柜的催得紧，王铁柱手一抖，锤子砸到了铁砧边上，火星子溅起来，烫了王铁柱一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