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最近烦得一批。

三十出头，在印刷厂里当校对，拿着计件工资，活儿多的时候得干到后半夜。老婆去年跑了，说受了刺激，老张自个儿琢磨着，八成是老丈人逼债逼的。家里就剩老张、一个半死不活的鱼缸，以及墙上那张全家福——他娘不怎么出门，小时候照片不多。

前阵子厂里效益差，老张业绩不好，被扣了三个月奖金，拿着这点钱想去看看精神科医生，结果在站外蹲着抽了半包烟，觉得没那必要，都是自个儿琢磨出来的毛病。不如多搬点活儿，钱多自然没病。

这天晚上九点多，厂里关灯了。老张怀里揣着刚发的工资条，上加零，勉强够交下个月的房租水电。想着回家还得洗衣服，床单上老婆用过的香水味儿都能把人熏醉，老张心里骂了句娘，决定先去小卖部买包烟。

厂子后门有条黑巷子，夏天还好说，这深秋的晚上，冷风一灌，人跟条死鱼似的。老张缩着脖子，快走到巷子中间时，眼角余光瞥见个影子。

一晃眼以为是鬼，猛地一回头——是个小丫头，背对着他，穿着红裙子。老张叼着烟，眯着眼打量。小丫头身形单薄，看不清脸，小得像个刚长大的孩子。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巷子杀过人，后来封了，但晚上总有人往这儿钻，这小丫头……不会是哪个缺德的拉皮条的？老张咽了口唾沫，右手悄悄摸向裤子后腰的弹簧刀。厂里活儿多，总得备着点工具防身。

“嘿，站住。”老张压低声音喊。

影子猛地一颤，接着缓缓转过身来。月光从巷口照进来，洒在红裙上。老张看清了，是个脸蛋煞白的小姑娘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，活像个……活像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玩偶。

老张皱紧眉头。“哪家的孩子，这么晚不回家？”他搓了搓手，想让自己看起来和气点，“你家大人呢？”

红裙小姑娘没说话，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。四目相对，老张觉得自个儿脸上火辣辣的。这丫头……长得跟他老婆年轻时候有点像，尤其是那双眼睛，水汪汪的，看着让人心烦。

“你妈呢？”老张又问。

“他们都死了。”红裙小姑娘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小猫哼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