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窗户纸都快被露水糊透了，透进来的光跟鬼火似的，惨白惨白的。我这种被发配到偏院的庶女，天还没亮就得起身，还得忍着腰酸背痛，爬上小屋那块摇摇欲坠的梯子，去给院子里几只老母鸡添食加料。

昨晚给鸡食盆里添了玉米面，今儿一瞅，盆底厚厚一层，鸡们都没怎么吃。我咽了口唾沫，指节咯吱咯吱地敲着木盆边沿，心里骂咧咧的。该死的，怕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动了手脚！这偏院里，就我老实，院主他们那院里，啥花花肠子没使过？鸡食都被下毒的事，早不是头一回了。

我认命地掀开盆盖，用鸡毛掸子掸了掸上面的灰尘，蹲下来挑拣不出好的。几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鸡歪着脑袋瞅我，眼神里透着饿。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，只觉得胃里空得发慌，一阵绞痛袭来。草草扒拉了两口冷掉的杂面饼，才算压了压惊。

梳洗完毕，天光亮了一些，但依旧阴沉得厉害。我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，往东厢房送。路过厨房门口时，远远就听见人声嘈杂，还能闻到一股子说不出的臊味儿。我皱了皱鼻子，这味儿我熟得很，是砒霜的味道。

“哎呀，慢点慢点！别将就着！”里面传来菁姨娘尖细的声音，还带着哭腔，“你看看这茶！颜色都浑了，还淡得出奇，这是火候没掌握好？”

“不是的，菁姨娘，是新采的茶叶，性子轻，得煮得久点。”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丫鬟怯生生地回话。

“新采的？什么茶？”旁边一个粗哑的声音插嘴，是做厨娘的王妈。

“回王妈，是前院李大管家送来的……说是上好的龙井……”小丫鬟支支吾吾的。

“啪！”一巴掌拍在案板上，菁姨娘发难的声调扬得老高，“李大管家？他凭什么送茶？就凭他那点肥油脑袋？你知道这茶多少钱一斤吗？一壶茶，够我那几个小女儿买多少金镯子！”

“是……是老爷特意吩咐的，说最近身子不适，让李管家拿最好的茶来……”小丫鬟吓得脸都白了。

“老爷？”王妈眼珠子一转，“我说呢，老爷前几日不是身子不好，一直嚷嚷着要喝淡点的茶水吗？这茶颜色这么淡，倒真是符合他的要求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