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公鸡还没叫第二遍，我就得挣扎着爬起来。窗户纸糊得厚，透进来的光线稀稀拉拉的，跟熬药那味儿没啥两样。身上骨头像散了架似的，每一寸都透着凉。我趿拉着鞋，趔趄着往外走，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昨儿个主子们您来我往的嘴脸。

厨房里，灶膛里的灰还是凉的，得赶紧生火。我抄起烧火棍，捅了捅灶膛底下的炭灰，一股子呛人的烟火味儿就上来了。风箱一扯，火星子噼里啪啦响，眼瞅着能看见点儿光了。可手这儿啊，冻得直哆嗦，刚撑起来就又给放下了。

正估摸着怎么说媒这事儿要不要提一嘴呢，就听见院子里一阵脚步声。我赶紧把头探出去，看见月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包子，蹦蹦跳跳地过来了。她那小脸红扑扑的，眼睛亮晶晶的，一看见我，就扬着下巴冲我喊：“小翠！快起来生火！主子们要喝粥了呢！”

我讷讷地点点头，心里头却直打鼓。昨儿个夫人瞅着我那眼神儿，可不像是有什么好脸色。她那账本子，可是出了名的难看。我娘以前就跟我说，这侯府里，最要不得的就是手伸得太长。这话啥意思，我懂。

“小翠，你在磨蹭啥呢？”月娘绕着我转了一圈，见灶膛里的火着了，这才满意地拍拍手，“赶紧把粥熬上，夫人说了，今儿要带妹妹们去秦府坐坐，要是耽误了时辰，你担待不起。”

我赶紧应着，手脚麻利地淘米、下锅。水声哗哗的，融进噪杂的鸡鸣狗叫里。我扶着锅沿，用勺子慢慢地搅着，心里盘算着，夫人那本子，到底都记了些什么。我娘说，这侯府里，最怕的就是被主子们惦记上。可我呢？我就是个打杂的，主子们谁会正眼瞧我？

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香喷喷的米油在锅面上晃荡。我闻着味儿，肚子就跟着叫唤了。但我不敢多吃，怕噎着。月娘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，一边嘀咕：“这婆子，真是个闲人。夫人和妹妹们去坐坐，至于这么早起吗？”

“月娘，你说的可是昨儿个伺候夫人的那个婆子？”我一边搅着粥，一边压低声音问。

月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可不就是你娘？她那副样子，真像只上了弦的猴儿，跑得比谁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