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宅子里的日子，跟熬药差不多。清早天刚蒙蒙亮，公鸡还没叫第二遍，我就得起床，挨着个儿伺候人。侯府夫人心善归心善，就是念旧，家里那几个妾室，一个比一个难缠。

我先去厨房，帮厨娘把早饭弄好。侯夫人身子骨弱，喜欢些清淡的，什么莲子羹、南瓜粥，天冷了加碗银耳汤。二姨娘最会吃，整日嚷嚷着要喝福建的功夫茶，三姨娘又爱甜的，没事儿就偷吃那蜜饯。厨房里头，锅碗瓢盆都得伺候到位，稍有不慎，就是一顿数落。

“李氏，你瞧瞧这粥，怎么还是凉的？你眼神儿是不是不好使了？”二姨娘端着个精致的瓷碗，斜眼看我。

我赶紧回话：“二姨娘，您别急，这就给您热。天冷，粥凉得快。”

她哼了一声，不碰碗，也不坐下，就站在灶台边，监督着。我一边忙活，一边心里嘀咕。这二姨娘，自从怀上侯府的庶子后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以前倒还客客气气的，如今倒是一天到晚摆架子。

热好了粥，递到二姨娘面前，她这才象征性地喝了两口，又把碗推回来。三姨娘那边，正拿着勺子喂她儿子吃点心。那孩子才三岁，胖乎乎的，一口一个“娘”，惹人喜欢。三姨娘脸上笑开了花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乖宝，多吃点儿，娘给你买糖吃。”

我端着食盒往东厢房送，经过侯府夫人的房间，听见里面传来轻柔的咳嗽声。侯夫人今天脸色似乎不太好，昨夜没歇着，许是又熬夜看针线活了。

送完东西，我正准备回自己那小院儿歇歇，冷不丁被人撞了一下。回头一看，是个婆子，赔着笑脸打招呼：“哎，李姐姐早。”

这婆子是四姨娘的人，平日里不大见她出来，听说是个心眼子活络的。我客气了几句，刚想走，她突然拉住我：“哎，你等等，有件事得跟你说。”她压低声音，凑到我耳边，“你跟侯夫人是不是过得挺……清闲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婆子什么意思？我连忙摆手：“四姨娘，您说笑了，我们都是侯府的人，哪有清闲之说。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”她神秘兮兮地“嘘”了一声，“可这宅子里，水太深了。你瞧见没，昨晚三爷回来，跟二爷在大厅里喝酒，言语里头……啧啧，那叫一个剑拔弩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