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伟又卷起袖子，看了一眼手机。晚上八点十四分。距离他发誓要早起跑步还有不到三小时。他把那个印着跑鞋图案的手机壳掏出来，摩挲了两下，像是安抚一个怕生的小动物。

“疯了吧你，大晚上的。”他自言自语，“老板不是说了吗，最后那个项目款下周三到账，到时候你怕是得跟房东张女士‘深情告别’了。”

这念头让他有点烦躁，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他抓起烟盒，“啪”地打开，抖出一根，点上。烟头在皎洁的月光下明明灭灭。

楼下广场舞的调子换了，似乎是《最炫民族风》。那对老夫妻踩着不成调的节拍，挥舞着双节棍，汗珠子哗哗地往下淌，还跟着音乐大喊：“辣妹子辣妹子辣妹子，要嫁就嫁……嘶——哎呦！”

林伟皱了皱眉，把烟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他这种在城市角落里挣扎求存的底层打工人，最烦这种唾沫横飞的群体活动了。自己啥时候能像他们一样，无忧无虑地跳到天荒地老？

他收回目光，盯着对面写字楼玻璃幕墙上的倒影。万家灯火，车水马龙，一片繁华。可这繁华离他有多远？够不着。他慢慢走到窗边，把玻璃擦了擦。

财务部李姐的微信又弹出提示。林伟打开一看，是条转账通知，金额不多，七百块钱。备注是“借你的钱，先还你一半”。

林伟嘴角扯了扯。李姐是他前年顶替走的一个同事，人情做得地道，当初他手头紧，向她借过五千，分四次还清。现在她升了主管，还钱是客气话。不过这七百块，确实让他手头松快了点。

他回了个“谢了，姐”。然后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电脑屏幕。那个商城铺子，最近浏览量虽然稳定，但下单量却直线下降。不是他不优化标题，改主图，跑营销推广，就是同行开始打价格战，逼得他只能降价。

降了，利润就薄了。再降下去，就 Supporting Role 了。林伟心里这个“轴”，别的老板可能嫌他犟，但他自己倒觉得很对。不能光想着躺平，得想办法站起来。哪怕是爬，也得爬起来。

“叮咚——”

门铃响了。林伟一惊，以为是外卖，顺手拿起烟又想抽。但门外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，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，戴着口罩，身形颀长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