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。烟屁股扔在地上，已经能堆成小山了。他爹以前总骂他，说他 hút thuốc như chó quét mùi——像狗子似的到处闻烟味儿，抽得勤，抽得廉。现在爹娘都不在了，村里没几个烟瘾大的，他倒成了个老烟枪。

槐树下是村口最显眼的地儿。往东走百十来步是李寡妇的杂货铺，铺子不大，但生意还行，主要是男人都下地干活儿，晌午收工，女的孩子们都爱凑那儿买点零嘴。往西边，穿过三条巷子，就是后山了，满山都是柴树，一年四季，割不完砍不完。

王狗蛋今年二十有三，壮实得跟头牛似的，就是脸皮薄，不爱说话。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“傻狗蛋”，不是真傻，是说他土，闷骚，整天不声不响的，跟个闷葫芦。其实狗蛋不是闷，是他懒得跟人瞎扯。村里人聊的都是谁家媳妇又偷人了，谁家闺女又找对象了，这些他没兴趣。他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挣钱。

他手巧，会编竹筐，会修手艺活儿，村里人谁家桌椅坏了，或者农具缺了把，都找他。但他挣的钱，也就够自己嚼谷的。八十年代末，万元户都算大户，他一年下来，攒下个千儿八百就算不错了。

这天晌午，王狗蛋从山里回来，背篓里背着一捆柴火，正到村口，头也不抬地吸了一口烟，冷不丁听到旁边树杈上有个“叽叽喳喳”的动静。

他烟都没掐，直接转过头。只见一棵老榆树上，蹲着三四只麻雀，但声音不对劲，不是一般鸟叫，倒像是在吵架，叽里呱啦的，还夹着人话似的音儿。

王狗蛋一愣。他是个穷小子，哪听过鸟语？他娘说过，山里野猫会学人说话，他说瞎话。但他盯着那几只麻雀看了半天，越看越不对劲。那几只麻雀，好像在争论什么，声音隔着老远，他居然能模模糊糊听出几个词来。

“……不准偷……” “……我……我手头紧啊……” “……全给你……” “……就……就这一次……”

王狗蛋抽了口烟，更仔细听。不对啊，这鸟语咋跟人说话似的？他丢下背篓，蹑手蹑脚爬上树，想看得清楚点。麻雀警觉了，扑棱棱飞起来，落在不远处的一根横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