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搓了搓冻红的手，炉子早撂气了。鼻涕流下来冻成条冰溜子，他不自觉地吸溜一声，吸得嘴皮子生疼。门口甬道里杵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，背个双肩包，正低头看手机，手指头戳得飞快。“磨蹭啥呢？不买了？”老王咳嗽两声，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，带着回响。

小姑娘闻声抬头，看到老王那副鬼样子，嘴角撇了撇，“哟，这不是老王叔嘛，冻得跟冰棍似的。”她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慢悠悠地走过来，“买啥？这次多要几件毛裤，再给妈带条围巾。”

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从柜台下拿出几条不同厚度的毛裤，“行，这批质量好，不扎人。围巾也给你妈挑条红的，喜庆。”他一边说着，一边麻利地包扎好，“怎么？又回来找我混日子？”

小姑娘脸一红，嗔道：“去你的！这不是看店里人少，顺便来看看嘛。你那炉子……”她指了指角落的黑乎乎的铁炉子，“都撂气了吧？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，摊手：“早撂了，没气儿了。下回不开炉子了，效益不好，电费都省着用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小姑娘的眼睛，“你回来看看也好，正好我缺个帮手，干不成赚经验，干成了……”

“得了吧你，”小姑娘打断他，“你还想天上掉馅饼呢？我就是来看看，顺便……”

“顺便啥？”老王凑近了点。

“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啥好吃的。”小姑娘小声说，但眼神躲闪。

老王哈哈笑起来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块芝麻糖，“有，刚从老家带来的，你妈那会儿爱吃。”他把糖塞到小姑娘手里，“行了，别杵着了，赶紧走吧，外头风大。”

小姑娘攥着那块温热的糖，走到门口又停下，回头看了老王一眼，“老王叔，你那炉子……真不烧了？”

“烧不了了，早说了。”老王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。

那年初冬，他也是这样，送走一个又一个顾客，炉子早已灭了，掌心却还留着这点余温。那时候的她，扎着马尾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说以后要开个大大的糖屋。后来啊，人一走茶凉，日子也就那么过着，炉子灭了，人也没回来。

“磨蹭啥呢？”老王又咳了两声，想抬手擦鼻涕，却想起手里还拿着毛裤袋子，便又放下。他看着小姑娘消失在甬道拐角的背影，自言自语，“姑娘们，谁没个秘密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