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搓了搓冻红的手，炉子早撂气了。鼻涕流下来冻成条冰溜子，他不自觉地吸溜一声，吸得嘴皮子生疼。门口甬道里杵着个穿粉色羽绒服的小姑娘，背个双肩包，正低头看手机，手指头戳得飞快。

“磨蹭啥呢？不买了？”老王咳嗽两声，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，带着回响。

小姑娘吓了一跳，手机差点甩手里。她抬起头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，怯生生地问：“您……您这铺子……还修鞋吗？”

老王咧嘴笑，露出两排有点黄的黄牙。“修？当然修，大爷的手艺，铁榔头敲上去，跟新买的似的。”他拍了拍铺子里面的柜台，柜台腿上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，依稀能认出个“修”字。

小姑娘脸一红，把手机揣兜里，小声说：“我……我鞋带松了，想问问师傅能不能帮忙……”

“鞋带来。”老王一头雾水，“鞋带也修？”

小姑娘从包里掏出一双毛绒绒的小白鞋，鞋带系得跟麻花似的，活像两条死蛇盘在一起。“嗯……就是这双。”

老王瞅瞅那鞋，又瞅瞅那小姑娘。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鼻头冻得红扑扑的，像是熟透的苹果。他想起自家闺女小时候，也总爱穿着小白鞋来他家铺子玩。那时候，他铺子门口可真是热闹，放学的小学生，打工人下班，嘻嘻哈哈围着他转。如今……

他叹了口气，没多想，弯腰把那双小白鞋捡起来。“五十，给你收好。”

小姑娘眼睛一亮，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，哗啦一声倒出来。老王一把攥住，说：“没零钱了？三十。”小姑娘愣了一下，乖乖把剩下的十块钱也给了他。

老王找了个旧布条，把鞋带系得整整齐齐，递过去。小姑娘接住，小声说：“谢谢师傅，您……您真是个好人。”

“废话，”老王接过她手里的钱，掂量了一下，“做好人好事，不得图点好处？”

小姑娘噗嗤一声笑了，像银铃似的。老王心里头，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他赶紧拐进铺子里，抄起那把用了几十年的铁榔头，对着门板就是两下劈砍，自己愣是砍得手直哆嗦。

“操他妈的……”老王低声骂了一句，声音里透着委屈，“这铺子……怎么就没人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