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不敢问的过去
老王在门口又站了小半个钟头。寒风刮得他鼻尖通红,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。那修鞋铺子还是黑洞洞的,窗户上的灰也没人擦。他裤腿上沾的泥点子,被冻得硬邦邦的,踩上去硌得生疼。
“啧,”老王自言自语,“想当年,这家铺子可是条街最热闹的地儿。”
那时候,他刚从部队回来,身上那股子兵气味儿甩不掉。一天到晚窝在铺子里,对着那些弯弯绕绕的鞋底,捣鼓得像个傻子。老板娘是个笑眯眯的胖大娘,手上常年有油污,却总爱摸摸他脑门,笑着说:“小伙子,有出息。”
最常来的,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。脸蛋挺好看的,就是眼神有点儿怯生生的。每次来修鞋,都只管把鞋往柜台上一放,小声说句“修好就行”,连个姓名都不留。
老王是注意到的。姑娘的手指头挺纤细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跟那双总是弄脏的军鞋形成鲜明对比。有一次,姑娘的鞋带断了,她蹲在地上一系,膝盖头沾了点泥。老王手痒,顺手给她抹了抹,姑娘吓了一跳,脸瞬间红成了苹果。
那眼神,老王记到现在。亮亮的,像藏了星星。
后来呢?后来老王娶了媳妇儿,媳妇儿不让他在外面瞎混,非要他进厂。铺子就荒废了,老板娘年纪大了,也收了摊。那扎马尾的姑娘,老王再没见过。
今天,他鬼使神差地又来了。或许是想看看,当年的铺子还在不在。或许是想,如果那姑娘还在,会是什么样子。
“老王,傻站着干嘛?该进屋暖和暖和啦。”王媳妇儿又喊了。
老王应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鞋底踩在冻硬的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。他摸了摸口袋,掏出个皱巴巴的十块钱,也没进屋,就在街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。
点燃烟,冷风一吹,烟味顿时淡了。老王晃了晃脑袋,把烟蒂扔在地上,用脚碾灭。
“得,不看了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看也看不着。”
他抬眼又瞅了瞅那家修鞋铺。门还是黑的,窗户上的灰更厚了。好像真的,啥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走了几步,他又停下。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。像是有块石头压着,闷得慌。
“算了,算了。”老王叹了口气,“都过去多少年了。”
他转身,大步朝前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落在布满灰尘的街道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