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那年的梧桐树
老王把晨报往地上一扔,冷风立马卷着报纸让人打了个哆嗦。他跺了跺脚,裤脚都沾上了泥点子,但眼睛死死盯着街对面那家修鞋铺。铺子门脸黑漆漆的,玻璃窗蒙着一层灰,像啥都没发生过似的。
“傻站着干嘛?该进屋暖和暖和啦。”王媳妇儿在屋里喊他。
“等一会儿!等那老头出来!”老王嘴硬,哆哆嗦嗦摸出个皱巴巴的纸包。掏出半块芝麻烧饼,掰了小块就着冰凉的晨报啃。烧饼硬得跟砖头似的,但他嚼得贼带劲。
铺子里传来拉门轴的“吱呀”声。老王立马站直了身子,把报纸往怀里揣了揣。出来的是个干瘦老头,背有点驼,手里搭着块抹布。老头没戴老花镜,眯着眼在门口晃悠,像在找人。
“王师傅,您没走?”老头终于瞅见他,抬手打了声招呼。
老王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没换的烂牙:“马师傅,您这儿开了多少年了?还跟当年一样。”
“还能有啥变化?就这破摊子,勉强糊口。”马师傅叹了口气,往街角那棵老梧桐树下站定,“要不您进去坐坐?喝杯热茶。”
老王摆摆手:“不了不了,我得赶着上班。就问您,现在修鞋还收手表不?”
马师傅愣了一下,突然就笑了:“要啊!不过现在少喽。您有啥事?”
“寻思给您儿子买个新手表,”老王搓着手,“就……就当给铺子道个喜。”
马师傅没接手,反而从柜台里摸出个铁盒。打开一看,是个黄铜怀表,蒙着一层红锈。“这玩意儿不能收啊。”他往烟头里蘸了蘸,用火柴点燃,“得擦擦。”
“使不得,使不得!”老王抢过表,“您儿子得是多大官,您老头儿才能收这玩意儿?”
“嗨,别提了。”马师傅把烟蒂扔在地上,“念书念不上去了,去年去当兵了。”
当兵?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那年夏天,自己第一次来修鞋铺子,亲眼看见马师傅儿子因为偷了同学的钱,被stavka的人带走了。那会儿马师傅坐在门口抽旱烟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“您别往心里去。”老王把擦好的表递过去,“这表啊,是三十多年前,您老伴儿陪嫁的。后来丢了,您总念叨。”
马师傅的手抖了一下,接过表却没戴,反手塞给老王:“您这人情,比这表金贵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