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站在街角，手里攥着刚买的晨报，尾巴卷了卷边。天刚亮透，冷风像利刃似的刮在脸上，但他死活赖着不肯进屋。不为别的，就为街对面那家开了几十年的修鞋铺子。

铺子是老张的，专门修各种鞋，帆布鞋、皮鞋、胶鞋，门口永远挂着一块磨得锃亮的铜牌，上头刻着“修鞋老张，随到随修”。老王能感觉到，自己每次站在这里，眼睛会不自觉地往那间小黑屋里瞟。

他今年四十出头，在国企当个小职员，工资不高，日子也就那样。唯一的爱好，就是在上班前后，来这街角站一站，看看人来人往，或者干脆发发呆。发什么呆？发那些早就泛黄的回忆。比如，二十年前，自己跟几个兄弟在附近溜达，撞见了穿着校服、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，正是从老张修鞋铺子门口走过去的。

那时候，老王也毛头小子一个，脸皮薄，看着人家姑娘多看了两眼，后脑勺就嗡嗡响。小姑娘没注意他，低着头快步走了，塞了一支钢笔给旁边一个男生。老王现在想想，都觉得自己当年是真傻，连句话都不敢说。那支钢笔，是他后来好一阵子都惦记着的事儿。

老张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，嗓门洪亮，修鞋的时候总爱跟人唠嗑。老王最后一次注意到铺子附近有姑娘，大概就是十几年前吧。那时候他刚毕业，大家都在急着找对象。有一次他路过，看见一个年轻媳妇也在修鞋，两人笑嘻嘻的。老王离得远，瞧不太真切，只隐约觉得，那姑娘的眉眼，好像有点熟悉。

今天早上，老王又看见一个女人。她没穿校服，也没穿那身流行的工装，就是一套简单的牛仔裤和碎花衬衫，提着菜篮子，正站在修鞋铺子门口，跟老张说话。老张一边给鞋上油，一边点头哈腰，脸上堆满了笑。

老王定睛一看，那女人……眼睛，好像有点像记忆里的那个校服姑娘。只是这年头，眼睛相像的人多了去了。他自个儿嘀咕了一句：“长得快，变化大。”

女人走了，老张也歇会儿，抽着烟，瞅着老王。老王有点不好意思，往旁边挪了挪。老张倒没说什么，只嘿嘿笑了两声，继续埋头修鞋。

老王往回走，手里的报纸沙沙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