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孤蹲在街角，看着那辆吱呀作响的收破烂大车拉走一堆破铜烂铁，心里直痒痒。车老板是王老四，五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手指头粗得像老树根，抓起个破罐头就能掂出个分量。小孤女昨天捡的那几斤铜头铁脑，他只当是普通废铁，给了她三毛钱，还嫌她磨叽。

“小丫头，以后多来我这儿，垃圾分分类，价钱给你高点。”王老四头也不回，嗓门洪亮，像是镇上人都能听见。

小孤女攥着口袋里那几个皱巴巴的毛票，揣进棉袄袖筒里。冰凉的票子贴着胳膊，倒比揣在怀里暖和。这是她昨天捡破铜烂铁换来的，够吃两顿高粱面了。爹娘走的那几年，她就学会了自己琢磨活路，这年头饥荒，光靠救济粮哪够花？

她踮起脚尖，往王老四车后面瞅。那堆破烂里，她昨天特意留了几个旧搪瓷缸子，擦得亮锃锃的，还捡了根乌木筷子和两个碎瓷碗。王老四眼神不好，又急着去下一家，压根没注意。小孤女心里美滋滋的，弯下腰，想再瞅瞅那缸子，可一人影晃晃悠悠就堵在她面前。

“哟，这不是林小孤嘛，又想捡我王老四的便宜？”说话的是个胖大嫂，名叫李花，街坊邻居都知道她爱嚼舌根。她穿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，脚上套着双破布鞋，正蹲在对面卖瓜子糖果，手里还捏着半个烧饼啃。

小孤女心里一沉，没好气地回道：“李大嫂，我捡的是垃圾，不是你的东西。”

“垃圾 auchi (也) 能分个类别？”李花呷了口瓜子壳，故意把烧饼渣撒在地上，“昨天王老四还跟我夸，说你是个老实丫头，下次多来他这儿。你倒好，成天蹲在这儿，是想学王老四跟人打架？昨天他跟老张头为一块破铁吵翻天，你可是瞧得真真切切。”

周围几个蹲着纳鞋底的婶子姑奶奶，听了这话都扭过头来，偷偷瞄小孤女。小孤女臊得满脸通红，要把那几个宝贝缸子藏在身后。可她左右手都空着，只能把袖子撸得高高的，假装看天。

“我……”小孤女想说不是那样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要不是怕被人说闲话，她至于在王老四面前磨叽半天？要不是实在没办法，她干嘛不去讨要那几个缸子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