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板在苏晚手心转了个圈，莲花纹擦着她的虎口滑下去，没入掌心那道浅浅的割痕里。她低头看了眼，血珠子不大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，像寺庙檐角滚落的雨滴。

“三更灯灭时……”她又念了一遍，隔壁铺子传来梦呓般的哼唱，大概是住客喝多了。苏晚把铜板揣进怀里，怀里的暖手宝还是温乎的，这是她在客栈打包的夜宵，原来也叫“人定”啊，她想起小时候奶奶说的老话。

下铺的动静突然大了，哐当一声，床板晃了晃。苏晚缩了缩脖子，指尖摸到怀里鼓鼓囊囊的药包，那是治摔的伤的。她想起青城山下那场雪，跑着追火车，没刹住车，脑袋磕在铁轨上……要是那时候死了，现在会是谁在念叨着要找妹妹呢？

门外传来说话声，不高不低，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谑。“苏姑娘在吗？本店住客，天水来的。”是个男声，苏晚没起身，只把药包掖紧了点。她在外头晃荡三个月，听多了这种“姑娘”的叫法，心里泛不起波澜。

翻墙是她的老本行。客栈后院扎着鸡窝，墙根底下爬着野藤，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比大门还好钻。墙外是条背街，路灯昏暗，偶尔有夜猫子穿过，影子在墙上拖得好长。苏晚摸到约定的巷口，青石板路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下过雨。

她蹲在暗处等，怀里揣着铜板，手心凉飕飕的。左边几家门口亮着灯，不止一个铺子，但都透着油甑子熏鱼的味儿，不是她要找的。等了约莫一个时辰，右边一扇破败的木门里传来算命先生的声音：“这铜板，是你妹妹给的……”

苏晚猛地缩回脖子。这声音，怎么听着那么耳熟？像是在哪儿听过，又像是在哪儿听过，可就是想不起来。她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，只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，像是要整理案几上的东西。

铜板在怀里突然沉了沉，她感觉它像活物一样在她手心拱了一下。苏晚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就来了？李半仙不是说“三更”吗？现在才二更天？难道是……她不敢想下去。

木门突然开了，一道黑影闪出来，借着微弱的月光，苏晚看清是个穿青衣的姑娘，袖口绣着朵乌云。她鬼使神差地往前挪了挪，正好隐在墙角的阴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