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子夺嫡的火药味，是从京城最热闹的南锣鼓巷，那一串炸串摊的叫卖声里，被王鸿绪闻到的。他刚用两个铜板换了个牛肉串，正咧着嘴咬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补服的太监，脸色煞白地往他这边挤。

“王大人，”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像蚊子哼哼，“康亲王……康亲王出事了！”

王鸿绪的咬肌僵了一下，手里还剩半根肉串，肉汁顺着颧骨往下淌。他眯着眼问：“怎么回事？谁说的？”

“嘘！”太监赶紧拽了拽他袖子，“东宫的人，刚传出来的……荣亲王带人去了康亲王府，说是查账，把康亲王拿下了！”

炸串摊的老王头正给王鸿绪穿串，闻言手一抖，串儿差点掉地上。“操！”他骂了一句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荣亲王动了康亲王？！这……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！”

王鸿绪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把那根肉串咽下去。康亲王杰书，就是当年跟着康熙南征北战的汉军旗主，人缘好得很，连蒙古亲王都认他兄弟。荣亲王胤荣，虽然也是前朝元老，但向来跟八阿哥那边走得近。

“查账？就因为查账？”王鸿绪眉头拧成个疙瘩，他听懂了太监话里的意思——这分明是冲着康亲王手里的兵权去的。八阿哥倒台了，九子夺嫡中间那道坎也跨过去了，可谁家还没点底牌藏着呢？

老王头把串穿好，递过来：“王大人，吃串吧，别多想。这世道，能吃口安稳饭就不错了。”

王鸿绪没接，手指掐着下巴边缘来回摩挲。眼珠子转了两圈，他突然想起早上在家翻书时看到的密报——有人从江南密送出来的，上面写着荣亲王最近跟淮扬总督最近走得很近，而康亲王在江南的漕运体系里，可不止是坐稳债权人那么简单。

“老王，”王鸿绪开口，“你这儿，晚上要不要多备点黄酒？”

“什么黄酒？”老王头一脸茫然。

“就那个，能让人话多的。”

王鸿绪转身就走，脚下的青石板咯吱咯吱响，和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一样，没个落点。街上人影晃动，每个人都像揣着把刀，笑眯眯地藏着。

他握着怀里的密报，心里冷飕飕的。八阿哥倒下了，九阿哥又被打压，现在轮到康亲王了？这夺嫡的戏码，真是比张廷玉的账本还复杂。他想起那密报里一句很扎心的注释：“九子夺嫡，九子皆疯，看谁先撑到最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