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哼着小曲拐进窄巷，那老头儿还蹲那儿，像块焊死在墙根儿的砖。瓦罐颠着颠着，嗒嗒响，老头儿也不恼，眼睛眯成缝，手指头蘸着泥，左划右抹。老张头凑近了，咂咂嘴，“老哥，这天儿，还捣鼓这玩意儿？”

老头儿头也不抬，“闲的。练手艺，不练手艺，手就生了。”他指了指瓦罐，“想敲个像样的，没两天功夫使不上。”

老张头乐了，“您这手艺，在北京城里，可排得上号。我那主儿，就是看中您这手绝活，才把那件老物件交您保管。”

老头儿突然直起身，掸了掸裤子上的灰，“老物件？是那对瓷猫吧？前儿个还捧着看呢。”

老张头一愣，跟老头儿对上眼神，“您怎么知道？”

“街坊嘴碎，”老头儿咧嘴笑了，“就您那主儿，有意思。城东张麻子请的专家都瞧了半天，最后还得您掌掌眼。说您这手艺，能看出真伪，还能让脏东西不敢近身。”

这话老张头听着耳熟，但他没接话。他心里琢磨着另一茬儿。那天送瓷猫来，老头儿也是这么说的。可后来呢？那对瓷猫，就隔天给人家送走了，说是主儿那边急用。老张头心里直犯嘀咕，这保管的事儿，怎么比办案还费劲？主儿给的酬劳，也就够在北京混个吃喝。

正想着，巷口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夹克，脖子上搭毛巾的，正围着个快递小哥，掐架呢。事儿不大，就为个纸箱子。小哥手里还攥着个手机，估摸着刚接了个电话，声音拔得老高。

“我急用！说了六个点送到！”

“哥们儿，失误了！这都九点了！”

“失误能当饭吃？我老婆子等着给我炖汤呢！”

老张头皱皱眉，这事儿跟他头。他刚从老主顾那儿出来，主儿吩咐他把一件“急件”送到城南李家。那李家，在琉璃厂那块儿开了家估摸着不咋地的大观园。主儿说，是点小玩意儿，但怕有麻烦，特意嘱咐他当夜送到。

“老哥，过来瞅瞅！”快递小哥估计是喊他。

老张头走过去，那几个人立马停了手，一人给老张头点个头，“大哥，这事儿，您给评评理。”

老张头往里一瞧，纸箱子里露出一截雕工精美的木条，样式眼熟，像是那老头儿摆弄的瓦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