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眯着眼，昏天暗地又被人咕噜噜吐了一阵。好容易把那股子酸臭味咽下去，她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，正趴在一堆破破烂烂的草席上。草席底下还压着个啥玩意儿，让她动弹不得。

“咳咳……”林翠花挣扎着扭了扭脖子，就看见个东西正往她脸上凑。鼻尖撞在手背上，带着湿乎乎的暖意。林翠花心里咯噔一下，伸手想推开。

“别动……姥姥疼你……”

一句话，软软糯糯，带着点鼻音，像根羽毛搔在她稀疏的睫毛上。林翠花动作一滞，浑浊的眼睛对上那张小脸。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娃，脸蛋被饿得发黄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像个风干了好久的桃子，差一点就蔫蔫地掉下来了。

可就是这样一张快被饿垮了的脸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扑闪扑闪，像藏了两颗小小的星星。小娃把她当成了能干活的孙媳妇，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，死命地拽着，不让她走。

林翠花心里五味杂陈。这孩子，看着可怜，可也是个大麻烦啊。她这般风烛残年的，还能折腾啥？可转念一想，谁让刚才那声音那么欠揍呢？

“喂，小祖宗，”林翠花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姥姥身上只有点干粮，你要不要？”

小娃眼睛一亮，像发现了宝贝。“干粮？是肉吗？”他小声问，小手紧紧攥住林翠花的衣角，生怕她跑了似的。

林翠花心里冷笑一声。肉？她现在连块干馍都摸不着。可看着小娃那渴望的眼神，她硬着心肠说：“不是肉，是干粮，硬邦邦的，啃起来嘎嘣响。”

小娃显然不满意，撅起小嘴，小脸都快皱成一块豆腐了。“我不要！”他扁着嘴，小手一松，差点摔倒。

林翠花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那张小嘴硬得让人心疼。她叹了口气，从怀里掏出块硬得跟石头似的干粮，掰了一小块，递到小娃嘴边。

小娃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张嘴咬了下去。干粮硬得硌牙，可他吃得津津有味，还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好吃，姥姥还有吗？”

林翠花看着他被干粮噎得直咳嗽，心里一阵阵地抽搐。这孩子，真是饿糊涂了。她摸了摸小娃的头，小声说：“姥姥只有这一块了，走了，找活路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