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头静得能听见耗子爬墙的声音。林峰把那块砖头塞回兜里，顺着回廊往里屋走。他脚步不快不慢，可额头上那层冷汗，却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。

刚拐过廊腰，就见二夫人端着个茶盘出来。她身上那件藕荷色旗装，前两天刚为一根领子跟裁缝掰了半天。二夫人今天看着气色不错，嘴角还挂着笑，就是那笑意往深处瞧，总觉得有点别扭。

“峰哥儿，” 她把茶盘往石桌上轻轻一放，声音温柔，“刚才老太爷和夫人他们……”

“都撤了。” 林峰打断她，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茶盏，茶汤溅起来几点，烫了他手一下，他哼都没哼一声。

“撤了就好，撤了就好。” 二夫人蹙着眉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，又赶紧扯成笑，“知府大人走了，咱们这院里……总得收拾收拾。你刚才怎么跟人家吵起来的？”

林峰没搭理。他在想另一件事。知府走前那番话，句句都在敲打他。什么“林家仗势欺人，目无法纪”，什么“朝廷早有耳闻，再不收手，休怪钦差动笔”。钦差？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词儿分量可不轻。

屋里光线暗淡，只有窗棂上透进几缕夕阳。二夫人见林峰没吭声，又问：“峰哥儿，你到底抽哪门子风了？知府大人那是看在老太爷的面子上才息事的。你要是再顶撞下去，真要出大事。”

林峰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刮得二夫人一哆嗦。“大事？什么大事？” 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地面生疼。

“就……就知府大人那话啊。” 二夫人往后退了半步，不敢再看他，“说朝廷……最近在查咱们这边的势力。军营里头，还有县衙，都有人撤了职。查的不是别人，正是林家。”

林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“查就查呗，我林家的兵，我林家的官，轮得到他们查？” 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“就是不知道，是冲着我爹来的，还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
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陪笑：“哪能冲着你爹来呢？你爹在那儿坐了半辈子，根基稳得很。知府大人也就是吓唬吓唬。咱们林家，根深叶茂着呢。”

林峰没再说话。他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往外看。夕阳把天边染得一片金黄，可他看着那片金光，心里却一片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