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站在三合院门口，头顶的日头晒得他 Wert＜8 正背脊发烫。他这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，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，穿着与院子里那些穿着花里胡哨丝绸马褂的穿着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他手里捏着半根烧焦的旱烟杆，烟灰沫在地上砸出个浅坑，一股子呛人的烟草味儿混着汗味儿，在院子里飘荡。

他娘正蹲在堂屋门槛边择菜，见他回来，佝偻着背直起身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峰儿，今儿个铺子里啥时候开张啊？你爹身子骨又弱了些，盯着点。” 话是这么说，眼神里那意思，明显是嫌他连个像样的营生都不干。

林峰没接话，眼睛扫过院子里的人。东边厢房窗口，他媳妇儿正低头缝补一件棉袄，针脚细密得能掐出水。旁边地上蹲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，粉脸蛋，眼睛大得像杏核，正用泥巴捏啥玩意儿，嘴里咿咿呀呀的，喊着“爹爹”。这小丫头是他跟媳妇儿唯一的念想，可这念想，有时候也让他心里发堵。

他爹林占鳌坐在堂屋桌边，手里摩挲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，见林峰站那儿，懒洋洋地问：“峰儿，今儿个镇上见着老钱那小子没？他开的‘源盛祥’颜料铺，生意比我这‘泰昌酱园’还好。” 林占鳌这话是多余的，林峰的脑子比谁都清楚，那老钱靠着前清的旧关系网，没少压他一头。

林峰嘴角咧了咧，没吭声。他爹那点心思，他还能看不出来？一辈子就想靠着祖宗留下的这点微薄家产过活，可眼瞅着时局越来越乱，这点家产，能保住多久？

“轰隆——！”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闷响，惊得院子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林峰猛地抬头，只见东南方向的天际，翻起一股黑烟，那烟柱子粗得像座小山。

“这是……打雷？” 他娘惊呼出声。

“不像，” 林峰皱起眉头，“这声音……跟打雷可不一样，更沉，更闷。” 他这辈子没当过兵，可五岁那年，跟村里哑巴爷爷在田埂上玩，见过绿林好汉使飞镖，那镖出手的声音，跟这差不多。

“快，去茅房那边看看！” 林峰爹站起身，脸色骤变。

林峰媳妇儿吓得丢下手里的针线，抱着丫头就往院外跑。

院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。